第79章 噢,又一种新病毒(2/2)
指尖已经有些不像原来的形状。指甲边缘泛出黑色硬质光泽,皮肤下的线条像活著一样轻微游动。
“我让它进来一点吧,反正,也习惯了,不是么”她说这话的语气,让艾达很不喜欢,艾达感觉仿佛又回到了西班牙那个村里,碰见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的蕾欧娜。
艾达从平台上跳下来。
落地时膝盖一沉。
她快步走向蕾欧娜,脸冷得可怕。
“別这样,吐出去,你还得做你自己,蕾欧娜。”
“你说得像我吃坏肚子了一样呢。”语气变得慵懒了起来,蕾欧娜感觉自己非常舒服,她好像並不排除衔尾蛇病毒。
“蕾欧娜。”
“硬扯没用的。”蕾欧娜抬眼看她,金色瞳孔外围多出一圈很细的黑环,“主体一直在换位置。我们打散多少,它就长回来多少。”
艾达看了一眼缠满她身体的触鬚。
明白了蕾欧娜的用意,不过,还是觉得非常冒险。
“你想把它引到自己身上。”
“只需要大部分。”
“不行。”
“老婆,相信我一次嘛。”蕾欧娜开始嗲了起来。
“少来这套。”
艾达一枪打断又一根向腹部靠近的触鬚,火星从金属台边缘跳起来。
蕾欧娜的声音轻了一点,但是语气无比认真。
“这次,得听我的,老婆。”
艾达盯著她。
她很少露出这种眼神。
只是死死地看,像要把眼前这个人重新记一遍。
蕾欧娜竟然开始反攻了!她以前一直都听自己的!
下次开一局的时候,必须好好教她谁才是那个有话语权的人。
外面的隔离解锁还剩五分钟。
里面,可没有这么多时间了。
衔尾蛇已经开始重新聚合,黑色人形从四面八方站起来。
艾达转身。
“你负责把它集中起来。”
她走向燃气罐。
“剩下的,交给我。”
蕾欧娜笑了一下。
“这才对嘛。”
“闭嘴,省点力气吧,出去我们在好好聊。”
蕾欧娜她放开了左臂的压制。
疼痛骤然炸开,这次融合程度迅速加快。
大量黑色组织沿著皮肤钻入时,像无数根烧红铁丝同时穿过肌肉。左臂瞬间绷直,手指失去控制,狠狠扣进金属台边缘。
铁皮被她捏得凹下去,快捏成一个球了。
蕾欧娜喉咙里挤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一些鼻血却立刻流了下来,滴在胸前。
衔尾蛇感受到了允许。
地面、尸堆、墙缝里的黑色组织全部如同回蜂巢的蜜蜂一般向她涌来。
艾达踢开第一只燃气罐阀门。
刺鼻气体沿著地面散开。
她衝上控制平台,双手握住锈死的拉杆,身体往下压。金属边缘割破掌心,血很快把手套染深。
控制杆纹丝不动。
她换了角度,肩膀抵上去。
花了好大力气,里面的锈层终於崩开。
咔的一声。
第一道保险解除。
焚化炉內部亮起了橘红火光。
蕾欧娜已经快看不清东西了,她的视力都在重新组成。
她能感觉到,衔尾蛇进入肩部,沿著锁骨向胸腔靠近。新生网络与原本病毒体系互相碰撞,一边撕裂,一边重组。这次真的跟以前不一样,她要成为全新的自己了。
她的左肩肌肉明显鼓起。
骨骼內部发出细碎响声。
腕骨、肘关节、肩胛的位置都在改变。
不至於扭曲成人类无法接受的形態。
却比原来更坚固。
更適合发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受损肌肉被黑色组织重新填补。刚才撞上运输台造成的疼痛正在迅速消退。
代价是飢饿。
非常强烈。
像腹腔里突然空出一个洞。
她闻见艾达掌心的血,喉咙竟本能地紧了一下,她突然有一种想要喝血的想法,就仿佛血液是她的琼浆玉液一般。
蕾欧娜自己都愣了半秒。
隨后狠狠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炸开,才把那种极为强烈的衝动压下去。
“別看她。”
她对体內的东西低声说。
黑色触鬚猛地收紧。
像听懂了,但只是表面上不再反抗。
蕾欧娜闭上眼,把女王权柄顺著已经形成的新网络灌进去。
第一次真正的命令。
停下。
可惜,失败了。
肋骨被勒得依旧发出闷响。
黑色组织继续向胸口推进。
监测贴响得几乎要裂开了一般。
腹部短暂紧绷,蕾欧娜眼前彻底黑了一下。
平台上的艾达看见她头垂下去。
“蕾欧娜!”
那一声呼唤,像鉤子。
把她从成千上万股混乱生物衝动里硬拽回来。
她抬头。
隔著黑色触鬚,看见艾达双手全是血,还在死死压著第二道控制杆。
“我还在。”
声音很哑,但是意志坚定。
艾达没回话。
她也腾不出力气了。
蕾欧娜却笑了。
下一秒,第二次下令。
这次,她没有把衔尾蛇当成外来物。
她承认了已经进入体內的那一部分。
承认,它属於自己。
然后,反过来,由女王,彻底地夺走控制权。
黑色网络在她左臂內部猛地亮了一瞬。
所有的组织同时收缩,形成一层深色脉络。
整座焚化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触鬚,完全僵住。
艾达用全身重量压下控制杆。
炉门轰然打开。
高温热浪喷涌而出。
停顿维持了一秒多,却也足够了。
蕾欧娜抓住安魂。
瞬间打断了腰部的衔尾蛇主体。
然后,迅速地一枪射出,轰碎固定在墙上的黑色组织。
紧急著处理掉了剩下的触鬚,她就从运输台上摔下来。
还好,单膝跪地。起码没肚子著地。
左臂却没有再失去力量。
黑色组织在皮肤下猛地收紧,蕾欧娜竟反手抓住了那根最粗的触鬚,將整个衔尾蛇主体往焚化炉方向拖去,因为堪比暴君的力量,这一下,整个主体真的被拽动了!
铁轨发出震动。
大量黑色组织死死缠住管道和墙壁。
蕾欧娜靴底在地上磨出长痕。
每向前一步,她肩部都会传出撕裂般的疼。
鼻血顺著下巴滴下。
双臂的轮廓已经比原本更紧实,肌肉表面浮著黑金交错的纹路,掌心甚至能延伸出几根短小细丝,帮她牢牢扣住主体。
衔尾蛇这个病毒真的不一般,真的在改造她。
艾达从平台跃下,落在她右边。
燃烧弹射向后方。
火焰把试图包抄的触鬚逼退。
两人没说什么。
蕾欧娜负责拖。
艾达负责用手枪清路。
走到一半,一根藏在尸体。
艾达失去平衡而摔倒,枪滑出去。
“艾达!”蕾欧娜喊叫道。
她抽刀切进触鬚,刀刃却被细丝卡住。
“別管我,把主体送进去!”
蕾欧娜鬆开安魂。
右手抓住她的手腕。
衔尾蛇朝两个方向同时用力。
蕾欧娜肩膀黑纹迅速加深,像要穿透皮肤。
“鬆手!”艾达第一次吼她。
蕾欧娜咬得牙齦发疼,但是她依旧在笑。
“做梦。”
她体內那部分衔尾蛇病毒,骤然鼓动。
黑色细丝从左掌伸出,沿著缠住艾达的触鬚反向刺入。
一个命令。
鬆开她。
触鬚抽搐了一下,然后,真的鬆开了。
艾达借力翻身,刀光一闪,將它彻底切断。
她落回蕾欧娜身边,抓住她腰后的衣服,帮她稳住快要倒下的身体。
“你手里长东西了。”艾达意识到,这次病毒的结合跟以往比变得更为深入了,蕾欧娜被改变的真的更多了。
“我知道。”
“到时得提醒你回去处理掉了。”
两人无瑕对话,继续往前。
衔尾蛇主体感受到炉火,开始疯狂重组。
尸体、断肢、黑色组织挤在一起,拼成一个畸形人形。脸部短暂露出研究员的五官,下一秒便被黑色覆盖,只剩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它扑向蕾欧娜。
没有再试图吞噬。
它想彻底和她融合。
蕾欧娜没有退。
她抬起安魂,枪口直接抵进那团黑色中心。
“我身体里住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扣动扳机。
枪声在封闭厂房里炸开。
主体內部被大口径子弹撕碎,还有部分爬在蕾欧娜身上,不过那些,蕾欧娜自己就能够在自己身体內部处理掉。
艾达同时踢开燃气罐。
泄漏气体被枪口火焰点燃。
火沿著地面一口气扑过去,將黑色人形一整个撞进焚化炉。
蕾欧娜双臂的黑色网络剧烈跳动。
炉內那些组织,还想往外爬,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
她用最后一点权柄压住它们。
半秒过后,炉门落下。
黑色触鬚卡在门缝里,疯狂抽打,但是也已经开始被燃烧起来。
艾达拔枪,一枪打断。
高温正式启动。
厚玻璃后面,那团东西不断撞击炉壁。黑色逐渐变灰,变硬,最后蜷缩成一团焦炭般的物质。
蕾欧娜站在原地。
耳朵里只剩蜂鸣。
左臂皮肤
艾达走到她面前。
伸手碰了一下。
蕾欧娜左掌本能张开,几根细小黑丝瞬间从指缝探出,差点缠上艾达手腕。
她嚇得立刻收手,让那些黑丝收起来。
黑丝缩回皮肤。
两个人对视。
蕾欧娜脸色很难看。
“瑞贝卡肯定不开心了。”
艾达搂住她的腰,留下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出去再算帐吧。”
防火门升起时,瑞贝卡第一个衝进来。
她看见了。
蕾欧娜自己走了出来。
走得很慢。
几乎把一半重量压在艾达身上。外套左侧被黑色组织和火烧得破烂,双臂裸露在外,黑金纹路从手背一路爬到肩膀。
她的手比进去前更有力量感。
五指关节略微突出,指甲边缘呈现出一种深色硬质光泽。
左眼外围,也多了一圈极细的黑环。
瑞贝卡站住了。
隨后,她猛地衝过去。
先是抱住了蕾欧娜,然后,立刻检查瞳孔。
当她给蕾欧娜手掌按上腹部监测贴时,她的手一直在抖。
仪器响了两声。
胎儿信號还在。
稳定。
瑞贝卡肩膀明显鬆了一下。
接著抬头,眼睛红得嚇人。
“谁让你推我的”她真的已经要急死了。
蕾欧娜靠著艾达,喘了两口气。
“当时没时间填申请表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知道得挺详细了。”
“你还主动放它进入身体!!!”
瑞贝卡声音越来越高。
周围人全安静下来。
蕾欧娜看著她手掌上的擦伤。
那是刚才摔出去留下的。
“我要是不推你,现在站在这儿挨骂的人,可能就没了。”
瑞贝卡一下卡住。
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有说话。
最终低头,抓住蕾欧娜左手。
黑色纹路在她手指下微微收缩。
瑞贝卡立刻抽了一口气。
“它改造了你。”
“嗯。”
蕾欧娜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著瑞贝卡。
声音忽然软下来。
“可这次,我不后悔,因为我救下来了你。”
瑞贝卡的眼圈彻底红了。
她低头拆开新的检测贴,手上动作又快又乱,差点把包装撕成两半。
“那也不能换你进去啊。”
蕾欧娜没有顶嘴。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叫:
“瑞贝卡。”
对方不理。
“你平时骂我这么凶,我总不能让別人把你吃了。”
瑞贝卡手停了停。
“少说这种话。”她的嘴巴颤抖道。
“那你骂吧。”
蕾欧娜靠回艾达肩上,疲惫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反正我听著呢。”
瑞贝卡咬牙。
“回去以后我再骂了。”
“行。”
艾达正在用纱布擦蕾欧娜手臂上的黑液,闻言淡淡补了一句:
“她骂完,就该到我了。”
蕾欧娜睁开眼。
想说什么,但没人理她。
临时检测台很快搭起来。
瑞贝卡从蕾欧娜左臂表面刮下一点黑色残留。
样本放进观察槽以后,一动不动。
像已经死了。
她又取了一滴蕾欧娜的血,放入旁边隔开的槽位。
玻璃挡在中间。
下一秒。
黑色样本猛地活了。
它整个贴向靠近血液的一侧,在玻璃表面不断收缩、伸展,像闻到了某种极其渴望的东西。
伊薇站在旁边,盯著未来dso报告里那句冷冰冰的记录。
蕾欧娜甘迺迪於非洲行动期间首次接触衔尾蛇样本,未出现明显感染反应。
她看向蕾欧娜的左臂。
黑色纹路还在隨心跳搏动。
这算哪门子的“未出现明显感染反应”。
“报告又少写了很多誒。”伊薇低声说,思考著什么。
瑞贝卡没听她说什么。
她把观察槽推近蕾欧娜。
样本追著移动。
玻璃內侧留下细小黑线。
“它不是单纯想吃掉你。”
蕾欧娜抬眼。
瑞贝卡望著她那条已经发生改变的左臂,声音发紧。
“衔尾蛇已经进入你的细胞。”
“肌肉、神经、骨骼,它都重新排列过。”
她咽了一下。
“现在这东西,不是附著在你身上。”
蕾欧娜左手忽然抽动。
指缝间,一根比头髮粗不了多少的黑色细丝钻出来,轻轻贴住观察槽玻璃。
里面的衔尾蛇样本立刻安静。
像见到了母体。
瑞贝卡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它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了。你不得不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