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杖杀郑德诠(上)(2/2)
郑德诠的刀举在半空,放也不是,砍也不是。他瞪着李晟,又瞪着封常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李晟,你少管闲事。这是我跟瘸子之间的事。”
“军中无闲事。”李晟的声音很平。“郑都尉,请你放下刀,接受盘问。否则,我以妨碍军务论处。”
郑德诠的手抖了一下。刀尖垂了下来。
封常清走上前,从郑德诠手里把刀拿走了。郑德诠没有反抗——不是因为服软,是因为他看见李晟身后的骑兵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拿下。”封常清说。
两个杂役上前,把郑德诠的胳膊扭到身后,用绳子捆了。郑德诠挣扎了一下,被封常清看了一眼,忽然不动了。
那一眼不凶,不冷,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郑德诠在那一眼里看到了一个东西——这个人不是在吓唬他,是真的要办他。
“瘸子,你等着。等将军回来——”
“将军回来之前,军法先行。”封常清打断他,转头对李晟说,“李将军,人我先带回军营。请将军派兵守住这批货,清点之后造册。”
李晟点了点头。
封常清拄着拐杖,走在被捆住的郑德诠后面。郑德诠的嘴里还在骂,骂封常清,骂李晟,骂高仙芝,骂这个世道。封常清充耳不闻。
胡禄跟在他旁边,小声说:“瘸子,你真要杀他?”
“军法说擅调兵马者斩。不是我要杀他,是军法。”
“可将军——”
“将军走之前说过一句话。”封常清停下脚步,看着胡禄。“他说,我不在,你盯着点。郑德诠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那你就等他回来再说啊!”
“等他回来,货已经运出去了。兵已经调走了。法已经破了。”封常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等回来再说,就晚了。”
胡禄张了张嘴,没再说。
到了军营,封常清让人把郑德诠关进一间空帐,派了四个兵卒看守。然后他回到文书房,铺开麻纸,开始写处置文书。
崔颢站在他旁边,手一直在抖。
“你……你真的要斩他?”
封常清没有抬头,笔在纸上走得很快。
“先写文书。斩不斩,不是我说了算。是军法。”
“可你写了文书,呈给谁?将军不在。”
“呈给李晟。将军走之前,把防务交给了李晟。军中行刑,需要副将签字。”
崔颢愣了一下。“李晟会签吗?”
封常清没有回答。他把文书写完,吹干墨迹,装进信封,站起来。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李晟。”
李晟在签押房。
他正在看封常清送来的那张违禁记录——郑德诠调兵的证据。看见封常清进来,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
“封掌书记,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郑德诠是将军的乳母子。你杀了他,将军回来,你怎么交代?”
封常清把处置文书放在桌上,推到李晟面前。
“李将军,安西军法第三十七条:擅调兵马十人以上者,斩。郑德诠调了五十人。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如果今日不斩,明日就有人敢调一百人、五百人。到时候,安西军还是军吗?”
李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上的处置文书,又看着封常清。
“你这个人,不怕死?”
“怕。但更怕法破了,军散了,吐蕃人打过来的时候,没有人守得住龟兹。”
李晟拿起笔,在处置文书上签了字。
“签了。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李晟放下笔,看着封常清。“将军回来,如果问罪,我不会替你扛。”
封常清把文书收好,抱拳。
“属下明白。”
从签押房出来,封常清去了关郑德诠的帐子。
郑德诠坐在草铺上,双手被捆在身后,眼睛瞪着帐帘。看见封常清进来,他猛地站了起来。
“瘸子,你到底想怎样?”
“按军法,擅调兵马者斩。明日午时,辕门外行刑。”
郑德诠的脸一下子白了。不是白了一点,是白得像死人。
“你……你不敢。将军不在,你不敢杀我。”
“李将军已经签了。”
郑德诠的腿软了。他退了两步,跌坐在草铺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封常清看着他,没有再说。转身走出了帐子。
身后传来郑德诠的声音,不再是骂,是哭。
“瘸子!封常清!你回来!你他妈回来!”
封常清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