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围城打援(2/2)
封常清拄着拐杖站起来,指着谷口的方向。
“刀盾兵,封口!”
埋伏在谷口的刀盾兵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用盾牌和长矛封住了吐蕃人的退路。后队的吐蕃兵想往回跑,被堵了回去,挤在谷口,进不得退不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翻滚着,冒着热气,却始终被锅盖压着。
悉诺逻恭禄在队伍中间大喊,声音很大,但封常清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他的银白色铠甲在混乱中格外显眼,几个亲兵护着他,拼命往山坡上冲。封常清看见一个亲兵被箭射中了脖子,从马上栽下去,血喷了悉诺逻恭禄一身。另一个亲兵冲上来,接过缰绳,继续往上冲。
“不要放走那个穿银甲的。”封常清说。
康摩质把令旗往悉诺逻恭禄的方向一指,几个弩手同时调转方向,瞄准了那匹白马。
箭射出去了,没有中。白马的屁股中了一箭,吃痛狂跳,把悉诺逻恭禄甩了下来。他从地上爬起来,头盔歪了,铠甲上全是泥和血,狼狈不堪。几个亲兵扑上去,把他从地上架起来,往灌木丛里钻。封常清看着那个方向,没有再下令。悉诺逻恭禄钻进了灌木丛,山谷两侧都是陡坡,灌木丛后面是密林,追进去要花很长时间,而且天快黑了,进了林子不一定能找到人。
“不要追了。”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把谷口封住就行。”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吐蕃人的阵脚彻底乱了,后队最先溃散,中军也跟着垮了。悉诺逻恭禄不知道钻进了哪条灌木丛,封常清没有让人去搜。他拄着拐杖站在坡顶上,看着
谷地里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稠得像一锅煮过头的粥。几个士兵正在清点战俘,把活着的人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让他们蹲在一起,抱着头,不敢动。封常清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吐蕃俘虏,没有说话。康摩质从后面爬上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阿郎,喝口水。”
封常清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牙根发酸。他把水囊还给康摩质,拄着拐杖朝谷口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血迹上,拐杖戳在地上,笃,笃,笃,声音单调而固执。
刘校尉从南边派人来报信:佯攻的任务完成了,吐蕃人在北面的守军已经被牵制住了,悉诺逻恭禄的援军被歼灭之后,北面的吐蕃人开始溃散,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城里跑。
段秀实那边还没有消息。封常清让斥候去打听,斥候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报信:段秀实的队伍已经到了孽多城北,正在扎营,准备明天攻城。
当天夜里,封常清在菩萨劳谷地扎营。
篝火烧起来,士兵们围着火堆烤手、烤干粮、烤湿透的靴子。有人唱歌,唱的是龟兹的调子,听不懂词,但调子很悲伤。风把歌声吹散了,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封常清坐在自己的帐子里,把今天的战况写在一张麻纸上,准备发回龟兹。写完了,他把麻纸折好,塞进怀里。
康摩质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阿郎,段将军那边,明天能拿下孽多城吗?”
封常清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羊肉汤,放了胡椒,辣得他咳嗽了两声。
“能。”他说,“内应已经安排好了。”
“没庐氏的人?”
“没庐氏的人。”封常清把碗放在案上,“他们不会替我们打仗,但他们答应开门。够了。”
康摩质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封常清坐在帐子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帐布哗哗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拍打着帐篷。他想起弥射信里的那句话:“三酋各怀鬼胎,同盟已松。”现在,鬼胎已经破了,同盟也散了。吐蕃人在大勃律的根基,从今天开始,不存在了。
他吹灭油灯,躺在干草铺上,闭上眼睛。
菩萨劳这一仗打完了,商路很快就会通。安西很快就会缓过这口气来。
但仗还没打完。明天,孽多城。后天,大勃律全境。
路还长。
《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六》载:“天宝十二载,封常清率军击大勃律,至菩萨劳城,前锋屡捷。常清乘胜追之,斥候府果毅段秀实谏曰:‘贼兵羸弱,示我也,请搜左右山林。’常清从之,果获伏兵,遂大破之。受降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