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北境的暗流(1/2)
北境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早,压塌了驻军营地外缘的几排草棚,也把从南边送来的补给粮车堵在了山道上。陆庭樾站在帅帐外,看着军士们清理积雪,沉默着把手里的一份文书折起来,塞进袖中。
那是一份军屯方案的初稿,是他让幕僚连夜拟出来的。北境的痼疾不是兵少,而是粮贵、民散、将惰,这三件事拖久了,胜仗打完还是要烂。他想的是,趁着战后休整,把就地屯垦和边关互市同时推起来,让兵有余粮、商有通路,北境才能真正稳住。
但这件事在军中一透风,麻烦就来了。
先是镇北卫的几个老将找了个由头登门,说的是来“叙旧”,话绕了半圈,落脚点全在一处:屯田的地,以前是各家将领私下分给亲兵耕种的,换了新制,这批地的收益要统一入账,再按战功发放。话说得客气,但陆庭樾坐着喝了一盏茶,把那层意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当场表态,只说方案还在议,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那几个人走后,他叫来了北境新设的屯务司主事,让他去查各部私占屯田的实际数目,同时让人把边关几个互市口的历年往来账目调出来,重新核一遍。
账目送回来的时候,他坐了很久。
互市的抽成,有将近三成根本没有入过官库,直接落进了几个世袭把头手里。这条线路走了多少年,从账目上的纸张颜色和字迹磨损来看,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他没有立刻动这批人,但他让屯务司主事把新的账目格式重新厘定,明令每笔进出都要双人签押,并抄送京城备案。
这个动作传出去,不到三日,第一封密信就悄悄出了北境。
陆庭樾并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但他知道这种事早晚会发生。他让人加强了对出入北境驿道的盘查,却没有堵死,因为他需要那些信送出去,需要那边的人动起来,才能看清楚那张网到底有多大。
驻军营地里有一个老兵,叫方扁头,在北境待了将近二十年,见过六任主将,是营中有名的“活地图”,哪条山道能走,哪个村子的粮食能调,问他比看舆图还快。他不识字,但记性奇好,营中有什么风吹草动,往往不用人说,他自己就能感觉出来。
陆庭樾最初留意到这个人,是因为一件不起眼的事:他去视察粮仓时,方扁头正在旁边劈柴,头也没抬,随口说了一句,说今年冬天比去年冷,粮仓的底层要垫高,不然地气上返,米会湿。
陆庭樾让人照做了,没当回事。
但后来他发现,方扁头这些年在北境积累的人脉,比他手下几个斥候加起来还广,那些走山道的商队、替人传信的向导、甚至几个在边境游荡的旧部,都跟方扁头有些来往。
他让人侧面打听了一番,没有发现问题,但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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