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弃家与启程(2/2)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积水开始往堂屋门槛下漫。楚安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水,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娘,真的……非走不可?”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甘心。
孟珍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最后一个袋子从屋里拖出来,扔到院心,雨水立刻把袋子打湿了一片。她抬起头,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声音没有起伏:“现在开始收拾,每个人只能带一个包袱,粮食我来分配。楚安、楚顺,你们两个去把粮仓里剩下的粮食搬出来,能带多少带多少。楚平,去把院子里那两只鸡抓了,杀了带上。”
楚平愣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么好的鸡”,但还是转身去了鸡圈。
吴翠枝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孟珍手里那根藤条,嘴唇哆嗦着,终于憋出一句:“我不走。”
孟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堂屋。
吴翠枝以为自己赢了,脸上刚浮起一点得意,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孟珍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床破棉被,直接扔到院子里,雨水立刻把被子浸透了。
“不走可以,从现在开始,家里的粮食你一粒都别想碰。”孟珍说完,又进去拎了两床被子出来,全扔到了雨里。
吴翠枝脸色煞白,冲上去想抢,被楚平拦腰抱住。楚平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别闹了,真要命了。”
吴翠枝挣扎了几下,终于软下来,趴在楚平肩头,声音又尖又细:“我的嫁妆……我娘家给的那些布料……”
“不要了。”楚平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命比那些东西重要。”
院子里的人终于动起来了。楚安和楚顺扛着粮袋从粮仓里出来,脚下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马秀兰把佑佑放进背篓里,用油布裹严实,又把换洗的衣裳塞进去。楚莱弟蹲在廊下,把大丫的鞋一双一双理好,塞进包袱最上层。
楚平从鸡圈出来,手里拎着两只捆好腿的老母鸡,鸡还在扑腾,羽毛上沾满了泥。他把鸡递给马秀兰,马秀兰接过去,转身进了厨房。
孟珍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催促,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雨势在申时末忽然变大,不再是雨线,而是瓢泼般砸下来,院子里的积水很快漫过脚踝。孟珍让所有人把收拾好的东西搬到堂屋里,自己去院墙边看了一眼——墙外的村道上,水已经开始往上涨了,浑浊的水面上漂着破草席、木板、还有一只倒扣的木盆。
她回到堂屋,把那几个装好的麻袋分配下去,楚安和楚顺各扛一袋,楚平背一袋,她自己背最重的那一袋。剩下的粮食用油布裹好,塞进几个人的包袱里。
“现在出发,往村西头那条小路走,进山。”孟珍说完,率先背起包袱,推开了堂屋的门。
雨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孟珍眯起眼睛,在雨幕里辨认方向,然后抬脚踩进了院子里的积水。
身后,楚莱弟抱着大丫跟上来,马秀兰背着佑佑,脚步踉跄。楚安、楚顺、楚平依次出来,吴翠枝最后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眼眶通红,但终究还是跟上了队伍。
他们走出院门的时候,村道上的水已经没过了小腿,水流湍急,裹挟着泥沙和杂物。孟珍在前头带路,一步一步往前蹚,身后的人紧紧跟着,没有人敢掉队。
村子里已经有人开始往高处跑了,哭喊声、呼救声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孟珍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们走到村西头那条小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楚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村东头的几间土房已经塌了一半,泥墙在水里化开,屋顶斜斜地陷进去,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别看了,走!”孟珍的声音在雨里炸开。
队伍重新动起来,踩着泥泞的山路,一步一步往深处走。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天色越来越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
孟珍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手电筒,光束在雨幕里劈出一条窄窄的路。身后的人跌跌撞撞,喘息声、哭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终于离开了村子,踏上了那条真正的逃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