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巨浪将至(2/2)
陆沧出发是在亥时末,带了一个熟悉山路的后生,两个人轻装,走的是绕开乱石坡的那条小路,走之前孟珍让他带了一样东西,是营地这边这两日重新清点过的存粮数目,写在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上,让他交给岳某,说:“让他自己算,两边加一处,能撑多少天。”
陆沧把纸条揣进怀里,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营地外头的黑暗里。
营地里的灯陆续灭了大半,但今夜睡下的人并不多,孟珍在棚子外头走动的时候,能听见各处都有低低的说话声,有人在问明天怎么办,有人在说家里的东西要不要收拾,有人压着声音哭。
她走到东侧,马秀兰还在守着,木匠老头今夜的呼吸比昨天匀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清醒。孟珍在那铺盖旁蹲了片刻,把那老头的脸在灯光下看了一眼,他的手搭在破席子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着,指节粗大,是常年做重活的人,手心有一道很深的老茧,从拇指根延到中指。
她把这双手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让马秀兰注意他今夜的情况,说:“若是他开口说话,不管说什么,都来告诉我,不管什么时辰。”
回去的路上,她在匠作那边的棚子外头经过,里头有灯,隔着帘子有说话声,说话的是楚顺,对面是谁没有看见,声音压得很低,只听见楚顺说了一句:“总不能真的等死。”
孟珍在帘子外头站了一息,没有掀开,继续往前走。
让楚莱弟在营地里留意楚顺动向的话,是第二天天亮之前才嘱咐下去的,但楚莱弟来报消息,却比孟珍预期的要早,是在清晨,天色还青着,她就来了,说楚顺一大早就往营地北侧去了,和两三个人凑在一处说话,她没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说:“那几个人我有一个认得,是上次烧粮那天,在匠作边上嚷着要找出路的那个人。”
孟珍把这个消息压了一下,没有立刻去动,只说:“继续盯着,不要让他知道你在盯。”
陆沧回来是在巳时刚过,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将近半个时辰,脸上有赶路的疲色,但神情是稳的。他进来,把孟珍递出去的那张纸条原样还了回来,纸条的背面,用木炭多写了两个字。
孟珍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两个字是:可谈。
她把纸条放下,问:“岳某什么意思?”
陆沧说:“岳某昨夜已经得了北边的消息,消息比营地这边早半天,他自己也在想这件事,今天见了我,没有多废话,说让你本人去一趟,当面定,不能派人代谈。”
孟珍把这个条件听完,没有说什么难处,只问:“什么时候?”
陆沧说:“越快越好,他那边的族老今天都在,错过今天,下一次聚不齐。”
孟珍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桌上的几样东西收了,说:“你吃点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就在这时候,外头有脚步声急急走近,是今天守北侧哨位的一个后生,掀帘进来,喘着气说:“当家的,北边山口,方才有人过来,不是溃兵,是一个人,说是有话要带给孟当家,自称是从朔平过来的。”
孟珍把“朔平”这两个字听见的瞬间,整个人没有动,但手边压着的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朔平,是木匠老头在高烧中喃喃说出的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