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单据会说话（2/2）
平台法务翻后台附件，脸色越翻越差。
“在青藤活动附件包里。文件名是舆情预案。青藤把商品素材包和舆情预案包用了同一个项目编号，后台同步时把预案附件一并挂进了活动资料。”
他顿了顿。
“原本只对品牌、青藤和平台商务可见。刚才刘成为了补合同资料，临时开放了活动附件权限。”
刘成站在侧门边，脸色一下白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签的不是确认单，是一张随时能被撕下来的替罪羊标签。
纸面上是一份营销号稿件底稿，标题还没改干净，页眉留着“蓝湾品牌受害线一版”。
正文第一段写着：
今晚直播中，艺人楚狂歌无视合同约定，多次中断正常带货流程，诱导粉丝攻击品牌库存，致使品牌方临时下架主推商品。
第二段：
据平台内部人士透露，楚狂歌团队直播前曾提出额外加价要求，遭拒后在直播间发难。
第三段：
品牌方已紧急启动法律程序，将追究相关违约责任。
最底部，素材需求栏写着：
配图一，楚狂歌举手机截图。
配图二，会议室报价画面。
配图三，投诉函初稿。
发送时间：10:58-11:10。
小圆看着纸上的“会议室报价画面”，声音低了下来。
“会议室偷拍那张，就是这里要的配图。”
唐观把通稿底稿放进保全列表。
“通稿来源、附件权限、项目编号错配，全部一起保全。”
楚狂歌看向平台法务。
“不该挂，却挂了。谢谢青藤老师，工作认真到把刀落在案发现场。”
弹幕刷得更快，卡顿也更明显。
“发票，物流，库存配置，提报表，通稿，对上了”
“十点二十卖，十点三十七签收，现货秒发？”
“通稿连配图都写好了”
“这比骂人狠多了”
“别卡啊平台，别装网不好”
楚狂歌把通稿底稿摆在发票旁边，又把物流单压在提报表上方，库存配置记录放到最中间。
五张纸一字排开，灯光照得纸面发亮。
她没有拍桌，也没有拔高声音，只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每张纸的关键处画圈。
“两万四千瓶。”
“两千箱锁定库存。”
“十万箱展示库存。”
“十点二十开卖。”
“十点三十七签收。”
“十点五十八发品牌受害稿。”
“十一点整营销号提前跑。”
马克笔的味道刺鼻，离得近的姚漫偏了一下头。小圆把口罩从包里翻出来递给楚狂歌，楚狂歌没接，笔尖停在“现货秒发”四个字上。
“现在问一句。”
她抬头看饮料负责人。
“来，四位乘客认一下座。谁把‘两千箱在路上’翻译成‘十万箱现货秒发’的？”
饮料负责人没说话。
楚狂歌把笔帽扣回去，啪的一声。
“品牌提报十万箱，平台审核现货秒发，青藤安排控评拍单，营销号提前写品牌受害。四个人坐一辆车，车撞了消费者，你们指着路边问路的说，赔。”
刘成站在侧门边，肩膀往内收，工牌绳绕在手腕上勒出印。他看向赵琳，开口时嗓子哑了一截。
“赵总，我只是按流程签确认单。”
楚狂歌转头看他。
“流程让你签我工作室？”
刘成喉咙发紧。
“商务助理催得急，品牌那边不给签就撤资源，活动当天临时换人会造成损失。”
“所以你挑了最便宜的损失。”
楚狂歌指了指自己。
“糊咖糊到能代签，锅大到能封口。你们这套采购逻辑挺环保，废物利用做得不错。”
小圆看刘成，眼睛都红了，手却没停，还在敲时间线。
姚漫放下题卡，第一次没按耳返提示说话。
“刘老师，流程有问题就说流程，别再让嘉宾念广告了。”
刘成看她，嘴唇动了动。
饮料负责人把手机往掌心一扣。
“我们撤资邮件已发送。赵总，请平台立即关闭本场商业直播流。后续品牌会与贵司法务沟通赔偿。”
赵琳的平板弹出邮件。
主题：关于蓝湾饮品暂停平台全年投放合作的紧急函。
她点开，只扫了前两行，旁边又弹出商业化群消息。
“蓝湾撤全年预算。”
“建议立即限流，停止争议扩散。”
“保平台，保大盘。”
几秒后，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九百多万往下掉了一截。
弹幕刷新变慢，礼物栏空了，商品橱窗灰掉一半。
小圆抬头。
“姐，流量掉了。”
唐观看后台。
“推荐位撤了。自然流还在，搜索还能进。”
楚狂歌看着屏幕上的人数往下滚，没急着骂。
平台出手了。
撤推荐不是断播，留了余地。赵琳还没完全站品牌，也没完全站她。她得在限流前把那条线钉死，钉到剪流量也剪不断。
她拿起手机，对着镜头拍下桌上的五张纸，又把小圆整理的时间线发到自己的微博草稿箱。
唐观按住她手腕。
“先别发全。证据保全期间，公开过多会给对方打程序瑕疵。”
“那发什么？”
唐观看向桌上。
“发问题。”
楚狂歌懂了。
她编辑微博，只打了一行字。
“十点二十现货秒发，十点三十七云仓签收。请问，发的是哪门子的现货？”
她没点发送，把手机推给唐观。
“你看。”
唐观扫过，点头。
“能发。”
小圆小声加了一句。
“要不要配图？”
楚狂歌指了指气泡水。
“配它干嘛，给它出遗照？”
姚漫差点把水喷出来。
唐观没笑。
“配物流单局部，打码，只留时间。”
楚狂歌照做，按下发送。
微博发出去不到十秒，评论数往上窜。直播间被限的流量，从另一个口子涌到外面。
弹幕里忽然刷出一片新词。
“消费者之光”
“直播听证官”
“内娱315”
楚狂歌眼前一黑。
她只是想把锅甩回去，不是想考市场监管编制。
下一秒，系统提示像催命一样弹出来。
“正向声誉干扰”
““直播听证官”标签生成中”
楚狂歌差点把马克笔掰成两截。
别生成，求你。
饮料负责人也看见了微博。他把手机举起来，语气里终于压不住火。
“赵总，嘉宾正在绕开平台扩散争议。品牌要求暂停她账号外部联动，并以商业秘密泄露为由追责。”
赵琳抬头。
“平台没有她微博后台权限。合同争议期间，我们也不能替品牌越权要求艺人删帖。”
饮料负责人盯着她。
“平台管得了她在直播间里的麦。”
这句话落下，中控区一个工作人员抬手，手指停在楚狂歌麦克风控制键上。
小圆一把挡到桌前。
“你敢关麦试试。”
楚狂歌把她往后拽了半步。
“小圆，别挡，人家手痒。”
她看向中控位。
“关吧。九百万人刚才听完发票、物流、库存、通稿，你现在关麦，观众会替我补台词。群众演员不要钱，比青藤五块一条实惠。”
工作人员的手停住，不敢按。
赵琳把平板扣在掌心。
“麦不关。直播改为事故说明专场，商品全部下架。”
饮料负责人猛然转头。
“赵总，你确定？”
“我确定。”
赵琳把电话递还给唐观，转向镜头外的导播。
“打平台公告条。已启动证据保全，涉事商品下架，相关服务商暂停权限。”
导播这次动作很快。
屏幕底部刷出公告。
“平台已对本场直播争议材料进行证据保全，涉事商品暂时下架，第三方服务商权限冻结。”
弹幕短暂卡了一下，接着冲上来。
“公告出了”
“青藤权限冻结”
“楚狂歌把卖货直播干成听证会”
“单据会说话，比吵架狠”
楚狂歌把马克笔丢回桌上。
“早说嘛，卖货哪有验尸好看。”
姚漫把题卡盖在脸上，肩膀抖得厉害。
小圆在备忘录最底下补了一行：
“十一点二十六，平台公告，商品下架，青藤冻结。”
她刚打完，手机接连震动。
一条陌生邮件弹出来。
发件人没有名字，邮箱前缀却和刚才鱼缸资料库的临时验证口一致。
主题：你们要的名单，不止青藤。
附件名：内娱商务舆情服务商报价总表第一版。
小圆的手停在屏幕上，抬头看楚狂歌。
“姐......又来东西了。”
唐观也收到了同一封。他没有立刻点开附件，只调出预览。附件没有完全打开，只露出第一页目录。
第一栏：品牌客户。
第二栏：营销号矩阵。
第三栏：黑粉群主。
第四栏：艺人打压项目。
最上方一行备注刺得人眼皮发紧。
“YH统筹，按行业客户分批结算。”
楚狂歌没念那个缩写，只用马克笔在旁边点了一下。
不认识的狗不乱咬，先拴起来。
赵琳的平板又响。
平台商业化总群跳出新通知。
“多品牌暂停本季度投放，要求平台封禁楚狂歌直播权限。”
下一秒，直播间画面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再次往下掉。
不是小幅回落，是推荐流入口被一刀切掉。
屏幕底部，公告条还亮着。
屏幕外，名单目录停在第一页，像一扇刚开缝的门。
楚狂歌把气泡水瓶往旁边一推。
瓶子碰到桌沿，滚了半圈，停在发票旁边。
“行。”
她拿起手机，对准那封刚冒出来的邮件，没有点开附件，只拍下邮件主题。
“今晚不卖水了。”
她看向主镜头。
“改卖行业体检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