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贵妃弄巧(1/2)
柳贵妃自禁足以来,阖宫上下见着她都要绕道而行,连昔日巴结奉承的宫人也寻了借口推得干净。她在自己的宫室里转了几日,越转越烦,偏偏萧琰那边半点松动都没有,折子递上去如同石沉大海,赏赐的月例也不咸不淡地照旧发着,像是连发落她都嫌多余。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消息是从外头零碎漏进来的,说云家那位盲眼小姐如今在寿康宫住着,太后亲口留的人,皇帝单独见过,赏赐的单子念出来,末尾还有一块内造的暖玉。柳贵妃听这些的时候,指甲掐进掌心,没有出声。她在宫中这些年,也不是全无手段,只是从前不屑于对付一个将死的云家而已——如今倒好,一个盲丫头,靠着一手医术,生生踩在了她头上。
她手里还有几个心腹,是从前就藏着用的,寿康宫那边不是铁板一块,总有缝隙。买人是容易的,难的是名目。她思量了半日,打定了主意——不动声色,只让人做一件干净的事:在云瑶每日晨间去给太后请安必经的那条石子甬道上,趁着夜里洒一层清油,石头本就老旧,油迹压进缝里,晨光里几乎看不出颜色。
那条甬道尽头是两级台阶,若是脚滑失控,顺势下去,轻则扭伤,重则摔破头,届时便说是路滑天凉、宫中失于养护,与旁人半分干系都寻不着。更何况对方是个盲人,倒了也是咎由自取,谁叫她自己走路不仔细。
买通的宫女姓钱,是寿康宫打扫外院的末等使女,平日里排不上号,往来无人留意,是极好的刀。钱氏收了好处,起初应得爽快,待到了事发那日,天色未亮,她提着一只油纸包赶到甬道,脚步却乱了分寸。
她太急,也太怕,绕了半圈想确认四下无人,脚步踩在砖缝间高一脚低一脚,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紧张,喘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得格外明显。
恰在这时,云瑶从偏殿走廊转出来,脚步不急不缓。
云瑶原本是想趁着人少,去寿康宫药房支几味备用的草药。她走到廊道转角,没有看,却先听到了动静——那一头的脚步声,乱,停,又走,有一段短促的急喘,不像是有人在赶路,更像是有人在等。
这种脚步的节奏,她熟悉。
她微微放慢了脚步,手指顺势搭上回廊的木栏,借着绕行的姿态,转去了旁边一条侧门——那条路多绕三十步,但能避开正面的甬道。她没有张声,只是换了路,脸上的神情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钱氏在甬道等了许久,人没来,油却倒了一半出去,沾湿了自己的袖子。她不敢多留,慌忙原路缩回去,不料拐角处迎头遇上了巡逻的禁军侍卫,对方原是例行绕行,见着一个低等宫女形迹鬼祟、袖口沾着油迹、脸色惨白,自然起了疑心,当场扣下了人。
钱氏熬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招了,说是一个婆子托她办事,给了几钱银子,让她去甬道“清洗”石缝,她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云云。话说得绵软,却漏了太多口风——那银子的成色、那婆子的口音、给她油纸包时绕的那条路,侍卫是跑腿的,不问政事,审完便按规矩递了一份报呈上去,呈到的是崔福全手里,当日傍晚便压在了御书房的案头。
萧琰看这份密报的时候,崔福全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密报里没有直指柳贵妃,那个婆子也只是个中间人,线头理清楚了也不过牵出一个宫女,指不到正主身上——但崔福全知道,皇帝看这种东西,向来不是看写着什么,而是看没写出来的那一截。
萧琰将那份报呈放下,没有发话,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口,随手翻到了下一份奏折。
崔福全垂着头,悄悄记住了:这件事,暂压,不发落,但也不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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