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探香闺(2/2)
东宫的线,就在那一个时辰里。
萧扶风收到消息,当天夜里在书房坐了很久,把“长乐宫”“陛下”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地压了许多遍。他不知道那夜云瑶究竟在长乐宫里看见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而这正是最令他不安的地方——不知道,就无法判断她手里攥了多少,也无法估算她能拿着这些东西走多远。
幕僚说:“或许不过是一个盲女受了惊吓,午夜梦回,胡言乱语。”
萧扶风没有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若云瑶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为何那夜之后她没有闹,没有哭,没有找人,而是平平静静地住进了寿康宫,诊了太后的病,拿了内造的暖玉,回了府,把所有的事压得密不透风?
这不像一个被吓坏了的盲女的反应。
他吩咐幕僚,暗中去查那夜长乐宫伺候的宫人,一个都不要漏——不是要查皇帝,而是要查云瑶那夜从宫宴到长乐宫,究竟经过了哪条路,见过哪些人,在里头停留了多久。
幕僚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萧扶风一个人,他握着那盏快凉的茶,盯着桌面,慢慢想清楚了一件事——云瑶若当真知道长乐宫里发生的事,而她又开始与皇帝那边有了往来,那这个人,便不能再当一枚稳着不动的棋子。
一枚棋子,若是换了手,便是对手的刀。
就在萧扶风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的同一夜,崔福全进了御书房,捧着一份新到的密报,低声禀报了云瑶昨夜梦呓的内容。
萧琰坐在灯下,将那份东西看了一遍,把它放回桌上,没有说话,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崔福全垂手侍立,等了许久,才听见皇帝开口,吩咐了寥寥几个字:“加派人手,护着她,也看紧她,两件事一起办,不要叫任何人知道是宫里的安排。”
崔福全应声,退出去时,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皇帝已经重新翻开了案头的折子,神情平静,嘴角处有一点极淡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
云瑶那边,对这些一概不知。
她正在灯下把那张折叠了三次的纸笺拿出来,新添了两行字——一行写着“素云出侧门,约一时辰,空手返”,另一行写着“长乐宫二字,不够,但够用”。她将纸折回去,重新压进抽屉最深处,转身去取一本医书,随手翻到了某一页,停下来,没有再动。
她在想那道书斋锁鼻上的划痕。
江姒月的人做不到这一步,而东宫的人,未必这么快就摸进了云家内院。这道痕迹,对不上任何一条她已经理清楚的线,像是一个多余的变量,悄悄搁在了她的棋盘边角。
窗外廊下,老树又在风里磕墙,声音断断续续的,混在夜里,无从分辨。
就在云瑶收了纸笺、准备熄灯的时候,院外忽然起了一阵细碎的动静,不像是风,也不像是夜猫踩瓦,是有人踩着极轻的步子从侧墙根绕过来,停在了她偏室窗下,沉默了片刻,随即消失了,干净利落,像是来确认了什么就走。
那个位置,正是那道划痕所在的书斋锁鼻方向的对角线。
云瑶握着医书,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