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边关骤雨(2/2)
就在她落笔之际,贴身丫鬟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不对,压着声音说:“今晨有一个陌生的送炭婆子进过二门,说是炭行送冬炭,管家嬷嬷记录在册,来去都有人跟着,看起来无异——但那婆子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小布包,是从厨房偏屋出来时带走的,没人注意到。”
云瑶停了笔。
厨房偏屋,是备药材的地方,云家因为她常年眼盲,备着一些安神、明目的常用药材,旁人不大往那边去。
她没有声张,只叫丫鬟悄悄去厨房盘点一遍那几格药材格子,看有无缺失或者被动过的痕迹,不要惊动旁人。
丫鬟去了将近半个时辰,回来说:“有一格里的药材被翻动过,有两味药的位置换了,但数量上看不出缺少。换了位置的那两味,一味是寻常的陈皮,另一味,是一包细碎的干叶,不像是云家常备的品类,丫鬟不认得,带了一小撮回来。”
云瑶接过来,捻了捻,凑近鼻端嗅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这东西无色无味,单独用是温补之药,但若与另一味常见的食材同用,长期服用之下,会让人手脚发麻、体力渐衰,像是久病,像是天寒,像是人老了自然的耗损——单独拿出来,一样都查不出问题。
她把那撮药叶攥在掌心,站了很久。
这已经不是对付她一个人,这是在算云家——算在父亲出征之前,先把云家的根基悄悄腐掉。
这条线,比书斋那道划痕更深,也更冷。
她重新把药叶收起来,让丫鬟把那格格子原样恢复,什么都不要动,也不要漏出去任何风声。她坐回书案前,把那张纸笺上的字又对着看了许久,用笔在旁边添了一行极小的字:“药,厨,长线,非急计。”
朝堂那边,云战雄当日受命,三日后拔营出征的旨意也随之下来,比云瑶预料的还要快半日。
圣旨到云家的时候,云青锋刚从朝上回来,他进门就说:“皇帝当朝宣旨,太子陪坐在侧,神情平静,只在圣旨念完后,起身向父亲道了一声‘将军此去,保重’。”云青锋学着那个语气,说得有几分讽刺意味,但他并不知道那字句背后的分量。
云瑶听他说完,问了一句:“皇帝当时是什么表情?”
云青锋愣了一下,说:“皇帝没什么表情,喝了口茶,散朝了。”
她没有再问,点了点头,叫他去歇着。
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把那张纸笺收起来,重新压进抽屉,转了锁。
父亲三日后出征。那条被人动过手脚的药格,还静静地摆在厨房偏屋里,等着她想清楚该怎么用。
她在心里把几件事的时间轴摆了一遍,就在她以为今日已经没有新的变量时——院门外忽然有人叩门,是府里门房的声音,说:“宫里来了一个小内侍,不是东宫的人,腰牌上的纹路,是御前的式样,说是给云小姐带了一件东西,东西是用素色布包着的,不大,拢共只有手掌大小,内侍放下东西就走,什么都没多说。”
门房把那布包送进来,云瑶接在手里,隔着布料按了按,里头是一个硬的东西,方正,像是一块令牌,或者一枚印信。
她坐在那里,没有立即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