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柳氏末路(2/2)
晚间,云青锋回来了,带回了一桩令他自己也觉得奇怪的事:“太子党的人今日反应格外迟钝,往日柳家这边出了什么事,太子那边总有人第一时间出来走动,今日却像是被人提前按住了,动都没动,只有两个外围的小官走了个过场,交了一张无关痛痒的折子,便没有了声息。”
云瑶问:“萧扶风本人呢?”
云青锋说:“听说今日在东宫没出门,连例行的朝请都是派了属臣代为递话。”
她让云青锋去歇着,自己坐在灯下,把这件事的逻辑从头理了一遍。萧扶风按兵不动,不是因为他不急——柳家倒了,是他安插在前朝的一条辅线被切断,他没有不急的道理——他按兵不动,说明他已经看出这是一把刀,伸手过去就是往刃口上撞,他在等一个更稳妥的时机,或者在等有人替他先探一探水深。
就在这里,她忽然发现自己多数时候都在盯着萧扶风的一举一动,却漏掉了一件事——父亲出征在即,他人已经在整顿行装、与副将交接事务,而军中那位被朝廷指派随行的监军人选,她到今日,还没弄清楚是谁举荐的,又是谁最终拍板定下的。
她记得父亲那日出门前说起过这个监军,语气不以为意,只说是个文官,懂兵事,旁的没有多提。但云瑶前世记得,父亲最后那几年军中出了粮草周转的大问题,不是战事不利,而是后路被人慢慢掐住了——这条后路里,监军是绕不开的一个环节。
她拿出纸笺,把这个新发现的缺口写了下来,字迹压得很重:“监军,荐者不明。”
偏偏这时候,丫鬟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小漆盒,说是方才一个陌生的小厮叩了侧门,说是替主人送了一样东西给云小姐,问姓名,说是云小姐见了东西便知,随即走了,连等回话的工夫都没有。
云瑶接过漆盒,打开来,里头搁着一张薄纸,是一个人的名字,和这个人的出身、任职经历,笔迹陌生,行文简洁,正是那位她方才还在追查的监军之人——而送来这张纸的人,和那枚令牌一样,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
她把那张薄纸反复看了两遍,把那个监军的名字和经历在脑子里压了一压,发现此人曾在三年前任职户部,经手过边境粮草的周转账目,后来调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闲职,如今忽然以监军的名义被派往北境,这条调动的线,细而曲折,若不是有人提前列好了,她自己查起来,不知要费多少工夫。
漆盒里还有另外一样东西,压在薄纸底下,她一开始没留意,此刻才发现——是一枚折叠好的小纸片,打开来,里头只有一行字,写的是:“急计亦有用,不必只等长线。”
这八个字,她在哪里见过。
她低头,猛地想起来——她自己那张折叠了三次的纸笺上,在药那一条旁边,她写了“非急计”三个字。那张纸笺从未离开她的抽屉,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然而对方偏偏用了“急计”两个字,落笔如此精准,像是有人在隔着她的抽屉,把那行字看了个清楚。
云瑶握着那张小纸片,坐在灯下,没有动。
屋子里只有灯芯偶尔轻爆的声响。她缓缓把那张纸片和薄纸一并折起,压进漆盒,盖上盖,放在桌角,手收回来,指尖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