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姒月毒计(2/2)
她在书斋里把这几件事并排摆开,把时间轴对了一遍。流言是从外头来的,安神汤是从内头来的,两件事发力的方向不一样,却在同一段时间内同时出现——外头要坏她的名声,里头要坏她的神志,两线并进,要把她逼进一个“妖孽癫女”的死局里。
这条计,一旦坐实,哪怕父亲从边关回来,也难以开口替她辩解。
她坐在书案前,把那盏安神汤的尾味在脑子里压了又压,想起前世那两年里,她为了替萧扶风奔走,曾在他书房里翻过一本记载西域药材的杂录,里头有一味东西,特性恰好与她今日感受到的症状吻合——幻梦散,无色,微涩,单用无大碍,长期服用会令人意识涣散、情绪失控,似癫非癫,难以自辩。
她不动声色,却在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这味东西。
问题在于,她只是确定了“是什么”,还没有弄清楚“是谁经的手”。
厨房那个新来搭手的小丫头,来历不算清楚,是老婆子介绍进来的,管家嬷嬷没有细查。云瑶让红芪借着送东西的名义,去厨房走了一趟,顺带问了那小丫头一句闲话,回来说:“那丫头来历说起来有些绕,是老婆子从邻街介绍来的,邻街那家是做针线活的,但那小丫头手上没有针眼,红芪说问她家住哪里,她报了个地名,却对不上云家附近的街道格局。”
对不上街道,说明不是本地的人,说的是现编的。
那条线便从厨房往外延了出去,接上了江姒月搬回来时那只描金小匣。
云瑶没有急于追查,她知道自己眼下能出的牌有限——父兄不在,府中她一个人撑着,若此刻闹将起来,反倒是坐实流言的好时机,江姒月要的大约也正是这一步,等着她乱,等着她失控,等着她当众做出一个让人难以收场的举动。
她不能让对方如愿。
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因为那药若继续用下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几日。
她把安神汤停了,对外的说辞是换了时节,医嘱改了方子,让厨房那边不必再备。她没有声张,没有去追查那个小丫头,甚至还让红芪去江姒月那里说了一声,说云瑶最近睡得反倒好些了,安神汤停了也无妨,顺带谢了谢她前些日子的惦记。
消息传到江姒月那里,大约是当晚。
云瑶没有等到江姒月的反应,因为就在同一日傍晚,另一件事先一步来了。
门房送进一封帖子,不是正经的拜帖,是用素纸叠的,没有封漆,也没有署名,里头只有一行字,写的是某日某时,请云小姐至城东一处茶馆赴约,说“有一事关乎云家,不得不告”。帖子是用街边常见的炭笔写的,笔力平平,看不出来历。
她把那张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它压进袖中,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封帖子来得奇,奇在时机——偏偏是她停了安神汤、江姒月那条线刚被她悄悄压住的同一日,就有人从外头递了条线进来,开口说的还是“云家”。
这有可能是另一个局,也有可能是那只一直游离在她棋盘边角的变量,重新浮了上来。
她在灯下坐了很久,把这枚帖子与那只抽屉最深处的令牌,在心里摆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