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新篇伊始(2/2)
他不来问她,而是让人来查她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种审问,只是做得更隐,让她找不到接话的机会,也找不到推拒的理由。
她把这件事和他问起旧瓶那句话叠在一处,叠在一处之后,那条线的走向开始清晰了一点——他知道描金小匣,他知道旧瓶,他让人来查,查的不是旧瓶的位置,而是她把旧瓶放在哪里、是否妥善隐藏、是否已经查出什么。
他在等她查出什么。
或者,他在等她用那件东西。
云瑶在这个念头上压了压,把它搁在一旁,暂时没有往下推。
当日傍晚,寿康宫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太子府的一个嬷嬷,说是奉太子妃礼制程序,给太后送来一份节礼,另有几盒点心,说是太子妃亲手备的,请太后尝鲜。
太子妃不是江姒月,太子还未大婚,“太子妃”这个说法,只是东宫惯用的说辞,送东西的人也不是太子妃,而是东宫掌事的老嬷嬷。但这位嬷嬷进了寿康宫,在与太后说话的工夫,目光极自然地往廊下一扫,那个方向,正好是云瑶带着红芪从偏殿出来的方向。
云瑶没有躲,也没有刻意站出来,只是不远不近地候在廊下,等太后那边有吩咐再过去。
嬷嬷在太后处坐了约一刻钟,起身告辞时说了一句,说东宫近来诸事妥当,太子问候太后安康,又说太子得知云御女也入了宫,说了一句“云家出身,必是知礼之人”,请太后放心。
这句话,借东宫嬷嬷的嘴,在寿康宫的殿里说出来,每个字都是分量。
太后听完,只是微微颔首,说:“知礼是好事,行事更要稳妥。”随即让人送嬷嬷出去。
嬷嬷离开之后,殿内安静了片刻,太后让云瑶进去,把手边的热茶往她那边推了推,没有提方才嬷嬷的话,只是说了一句,说:“寿康宫的位置不算好走,但也不算难守,住下来,好好的。”
这句话,云瑶听出来了多少,没有人知道,她只应了一声,把茶喝了,神情安稳。
当夜,红芪在掌灯后悄悄告诉她一件事,说下午那位送东西的老嬷嬷出宫时,在宫门口停了一停,与一个等在外头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的打扮像是城中某家商号的伙计,说完话,伙计很快走了,去向是城中偏北的方向。
偏北,那里有太子府,也有几处萧扶风惯于走动的所在。
东宫的眼睛,已经盯着寿康宫了。
云瑶把灯拨了拨,在心里把这几条线捋了一遍——太后留她,是在庇护也是在用她;萧琰让人查她的东西,是在观察也是在警告;萧扶风送来那句“知礼之人”,是在敲打也是在探她的虚实;那位昭仪的问话,动机还不明朗,但不是无端的好奇。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她,但每一双眼睛盯着的方向,彼此又并不一致。
就在她把灯芯压下去的时候,红芪在门外轻声说了一件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廊下的人听见——
说是傍晚太后午睡的工夫,寿康宫西角的那株老梅树下,被洒扫的宫人发现了一张小纸,纸上只有几个字,不是宫中惯用的字体,写的是:“旧瓶之事,勿动,有人比你先知道。”
没有署名。
云瑶在黑暗里停了很久,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