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瑶台献策(2/2)
萧琰把手边的茶盏拿起来,没有喝,只是拿着,说:“你说这是有人在推棋,那你今夜来,是来告诉朕有人推棋的,还是来告诉朕,你手里有棋可以还回去的?”
殿里又安静了一下。
云瑶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萧琰问的不是她父亲冤不冤,是她今夜来的目的,他已经把她今夜来的两种可能摆在面前,一种是求情,一种是献策,他在等她自己选。
她开口,说:“臣妾今夜来,是有一策,想请陛下裁夺。”
她把那个方向在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才说:“眼下朝上弹劾的声音已经起来了,若是直接压下去,只会让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压越重,且会让人觉得陛下在护着云家,反而坐实了那些传言。但若是顺着那个方向走,明发谕旨,以云战雄北境进展迟缓为由,严词斥责,同时派出钦差大臣赴北境督战,名义上是施压,实则是在北境引入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第三方,让那条在北境布局的线,没有办法在钦差眼皮底下继续动作,且钦差在北境,可以就近查验那几片残片所涉及的往来痕迹,查出来的东西,比任何人在京城里说的都有分量。”
她说到钦差人选,停了一下,说:“这个人选,须得是与各方都没有牵连的,素以刚直闻名,且与太子一系不甚和睦的,这样的人去了北境,两边都没有办法提前打招呼,查出来的东西,才站得住脚。”
她说完,没有再开口,把头低下去,等萧琰接话。
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云瑶的膝盖开始有些发麻,她没有动,把那个安静压在心里,等着。
萧琰把茶盏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才开口,说:“你不仅通医术,更通权谋。”
他停了片刻,又说:“此计,朕准了。”
云瑶应了,低头行礼,准备起身退出去。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萧琰又开口,说了一件她没有预料到的事,他说:“今日那几片残片,朕已经让人验过了,墨色确实不对,但验出来的结果,朕暂时压着,没有往外说。”
云瑶的手指在袖中停了一下。
萧琰说:“朕压着这件事,不是因为没有把握,是因为朕想看,在朕把这件事压着的这段时间里,还有哪些人会往这件事上再加一把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他关系不大的事情,但云瑶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得出一个让她在起身的动作里微微一顿的判断,萧琰今日已经知道那几片残片是伪造的,但他没有立刻揭穿,是在用这件事做饵,等背后的人继续动作,把更多的线从暗处引出来。
这说明萧琰今夜听她说完那个方向,不是因为她说服了他,是因为她今夜来的这件事本身,已经进了他那张网里。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片刻,没有开口,只是低头行礼,退出内殿。
走到养心殿正殿门口,引路的内侍在台阶下候着,云瑶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殿门处有极轻的一阵动静,不是宫人走动的声音,是有人在殿门内侧的廊柱旁停了一下,随即消失。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那个动静在心里记了一下,今夜她进养心殿之前,廊道上没有多余的人,但她出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出现了,说明有人今夜一直在殿内等着,等她出来。
她把这件事和今日白天那条换了人的盯梢线并排放在一处,在心里压了片刻,得出一个让她在廊道上脚步微微一顿的结论,今夜她来养心殿献策这件事,在她还没有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已经有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