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新的契约(2/2)
云瑶的手指在料单上停了一下。
她把匣子在手里提了提,分量不重,摇了摇,里头有细碎的声响,不是液体,是固体的东西,且不止一件。她把外壳的封漆在指尖压了一下,那层封漆的手法,不是普通宫人常用的那种,是一种需要提前知道收件人习惯才能对上口的封法,意思是,送这个匣子来的人,知道她的某些习惯。
她把匣子打开,里头是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小包干燥的药材,气味她认得,是一种专门压制眼疾发作时视物昏眩的引药,本来是配给寿康宫太后备用的,但这包的量和包法,不是给太后配的;第二样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纸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是一个小方块,另一端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头有一个小小的叉。
她把这张纸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个小方块她辨认了一下位置关系,对应的是寿康宫的偏殿,圆圈和叉,是宫道上某一个具体的地点,叉的位置,如果她判断无误,应该是寿康宫外廊通往西侧夹道的那个拐角。
有人知道她能看见。
不是半盲,是能认出图纸上的位置标注,是能在不经解释的情况下看懂这张纸的意思,送这个匣子来的人,知道她的眼睛能用。
她把匣子盖上,压在手边的料单底下,让掌事姑姑:“这件事不必告诉太后,也不必声张,我自己处置。”掌事姑姑应了,退出去。
红芪在门边守着,悄声问:“主子,要不要去那个地方看看?”
云瑶把那张纸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今日所有发生的事情摆在一处,萧琰的令牌,父亲的字条,这个来路不明的匣子,三件事落在同一个时辰前后,不可能是巧合,但三件事之间的关联,她现在还拼不出来。
她让红芪:“先不去,等到傍晚送药膳进内殿的时候,绕路从西侧夹道走,记下那个拐角有没有人留下什么。”
傍晚送药膳进内殿的时候,红芪绕路走了西侧夹道,回来说:“拐角的地砖绳上打了一个不寻常的结,那个结的样式,是云家私下传信时惯用的内部辨认标记。”
云家的人在宫里。
不是父亲的字条那种从外头递进来的路子,是已经有人在宫里的某个位置落了脚,且那个人知道云瑶在寿康宫,知道她走的路线,知道她的眼睛能用。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很久,压出了一个让她极不安稳的方向,若是云家有人在宫里,萧琰那边会不会也知道,萧琰今日给她的那枚令牌,那三日一趟的问诊,是不是已经把她在宫里的每一条线都纳进了他那张网的范围。
她坐到夜里,把这个问题压了很久,没有答案。
红芪把灯压低,走过来,低声说了今日最后一件事,说:“养心殿那边今日傍晚传出来一个消息,萧琰今日召见了户部的人,议的是北境驻军今冬的粮草拨付,议到一半,散了,没有结果,主持北境军务的折子压在御案上,没有批。”
北境的粮草没有批,父亲的字条说北境有变,云家的人悄悄落在宫里,萧琰的手拦着北境的粮草折子没有落笔。
这几件事压在一处,拼出来的方向让她的手指在袖中收了一下。
北境有变,不是边患,是有人在北境的军务上动了手脚,而那只手,已经伸进了朝堂,且萧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