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太后的提点(1/2)
第十七日清晨,嬷嬷亲自来听雨轩传话,说太后今日精神好,想让云瑶过去说说话,措辞比前几次更随和,像是私下叙谈,不像正式召见。
云瑶随嬷嬷往寿康宫去,这一次走的不是正殿方向,而是从偏廊绕进了太后日常起居的内堂,那条路更幽静,沿途没有宫人往来,嬷嬷把随行的人都留在廊道外头,只带着云瑶进去,把门掩上了。
内堂里点着安神的熏香,炉烟细而绵长。太后倚在榻上,手边放着一卷翻了一半的经书,云瑶由嬷嬷引着在榻边落座,维持着那个盲人惯常的姿态,把目光落在一个虚处,手搭在膝上,安静等着。
太后没有立刻开口,先让嬷嬷去取了一样东西过来,放在云瑶手里,那是一串旧玉珠,珠子磨得极光,是久握的那种光,太后说是早年宫里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让她拿去把玩。云瑶把那串珠子握在掌中,没有推辞,道了谢,把珠子一颗一颗顺着穿线捻过去。
太后看她捻珠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起最近宫里的流言,没有直接点名,只说是听见了些不好听的话,说后宫里有些人嘴碎,说了不该说的,已经让人去警告了。这句话说得轻,像是宽慰,但落下来的分量不轻。
云瑶把那串珠子握住,说了一句:“自己住在听雨轩,外头的事听不真切,劳太后挂心了。”
太后没有接这个方向,把话头转了,说起皇帝年幼时在寿康宫住过一段时日的旧事,说他那时候话少,但心里有数,什么事都记着,不轻易开口,一旦开口就是算好了的,不会白说。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祖母提起孙辈,又像是一个深知棋局之人在向另一个人点一盏灯。
云瑶把太后这几句话在心里转了一转,没有接话,只把那串珠子重新从头捻起,等着。
太后于是屏退了嬷嬷,把内堂里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只留她们两个,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拉起云瑶的一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说了一句:“这后宫是讲位份、论规矩的地方,圣心可以是一时的庇护,但一时终归是一时,要想站得久,得自己有个站得住的地方。”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急,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不是敷衍,也不是试探,是真真切切的一句提点。
云瑶的手被太后握着,没有动,把那句话在心里压了一遍,她知道太后说的是位份,御女太低,低到连挡流言的面子都不够撑,后宫里那些在寿康宫外头候着的人,没有一个会把一个御女真正放在眼里,她现在的每一步都走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位置,只有圣心这一条线,细而悬,随时可以断。
太后没有把话说透,点到这里便停了,把她的手放回去,重新取了那卷经书,像是刚才那几句话从来没有说过。
云瑶坐了一会儿,把那道头疾的药方整理了一遍,说是之前答应嬷嬷的,找了一处关于头疾的记载,请太后过目。她把那张方子从袖中取出,说是按着医书里的法子写的,有几味药材药性偏凉,她标注出来了,太后身子向来不好,用之前要让太医院再斟酌一遍,不能照单全用。太后把那张纸接过去,嬷嬷在旁边替她念了,太后听完,沉默了一段时间,说了一句:“她倒是个仔细的人。”
云瑶出寿康宫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嬷嬷送她到台阶下头,比往日多走了两步,在廊道转角处停下来,低声说了一件事,说前几日有一个小宫女被暗卫在东侧廊道截住了,那个小宫女身上搜出一封信,信是没有封口的,内容嬷嬷没有看见,但那个小宫女交待了送信人,说是贤妃宫里的一个管事姑姑托的,让她把信送到听雨轩附近,找机会让听雨轩的宫人看见,不必真的送进去。嬷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说完便停了,没有多说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云瑶把这件事在心里转了一下,那封信的内容她现在仍然不知道,但送信的路径已经清楚了,贤妃与德妃走得近,贤妃宫里的人出手,德妃宫里的人在廊道现身,两件事同一日,是协调过的。那封信不打算真的送进听雨轩,只要让人看见她的名字就够了,足以让听雨轩和某件事产生关联,留下一个说不清楚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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