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心结与未来(2/2)
云瑶没有叫住他,只待人走后,唤了红芪进来问那盒点心的来历。
红芪答说是云青锋从外头带来的,底下压了一封信,说是云将军捎给小姐看看的,家常言语,请安问候。红芪顿了顿,补了一句:“盒子里还夹着一张云家账目的旧纸条,只写了几个数字,像是随手垫的,不像有什么用处。”
云瑶让红芪将那张纸条取来,放在自己掌心。
指尖摩挲过纸面,她“仔细辨认”了许久,才像是没看出端倪,随手搁下,说了句“父亲惦记着,心里知道了”。
但那几个数字,她已经清晰地看进了眼底。那是她与云战雄早年约定过的一套旧时暗码,家中演练兵法时用来传递方位的。如今这几个数,拼出来的意思只有简短四字——来人有异。
是警示。父亲在北境,却仍旧嗅出了京中的动静,不便明言,托了云青锋走这一趟,以点心掩护,将消息送进宫来。
云瑶的心沉了沉。“来人有异”,到底指的是哪路人,哪个方向,那张纸条里没有更多了。
她在心里将这几日出入永宁宫的人影一一梳理了一遍,内务府调来的粗使婆子,太后遣来的白鹭,前来禀报修缮事宜的女官,负责送药的太医……一时间,哪个环节都无法确定,哪个人都嫌疑未消。
是夜,萧琰又来了,在外间坐了一会儿,临走前忽然停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说了一句:“宫里近日有些人,心思比以往活络,你多留意些。”
说完,径自离去,不等回应。
云瑶听着脚步声远了,久久没有动。萧琰这句话,与父亲那张纸条,像两把指向同一方向的箭,却偏偏都停在了一半,没有更深一步。
他知道什么,不说。父亲知道什么,说不透。她自己,也只捏着一截线头,还没摸到源头。
就在她以为今夜就此平静时,红芪压着声音匆匆进来,俯近她耳边,今日进出永宁宫送器皿的内侍里,有一人临走时落下了一只漆盒,被门口的宫人追出去还了,那内侍谢过后离开,走的却不是来时的路,绕过了月洞门,往东绕了一个大弯才出宫。
云瑶指尖骤然收紧。
月洞门那边,是连廊,连廊的尽头,是养心殿侧门。
那内侍绕出的这一段路,没有道理,除非他绕路本身,就是有人要他做的事。
她脑中某根弦猛地绷紧,却又强迫自己慢下来。此刻贸然追查,只会打草惊蛇。那内侍是哪里来的人,漆盒里装的是什么,送来的是器皿还是别的东西,这些她眼下一概不知。
她让红芪将今日进出的内侍名册悄悄记下,不动声色,按下这个疑点。
夜深了,永宁宫的灯火一盏盏熄去。云瑶倚着软枕,睁着眼睛,望着窗棂上月光投下的影子,轮廓清晰,叫她几乎忘了自己此刻应当“什么也看不见”。
大仇得报,东宫覆灭,她以为最深的那口气已经松了。但松下去之后,底下压着的,不是平静,而是更深的一层悬局。
她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那个绕路的内侍,那张父亲发出的警示,太后宫里白鹭那半盏茶的驻足,还有萧琰那句轻飘飘的“多留意些”……
一切散落的碎片,像是都在等着某一刻,拼成她还没见过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