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立后风波(2/2)
她将铜扣握在手心,指腹来回摩挲那三道刻痕,许久没有出声。
这个记号,在廊柱上出现过,在书脊暗格里出现过,现在又出现在铜扣上,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时机,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她的轨迹里。传递这个记号的人,显然知道她的行动规律,也知道她在看——或者说,知道她有办法察觉这些痕迹。
不是寿康宫的人,不是内务府的人,更不像萧琰的手笔。
她把铜扣收起来,压在枕下。
变故发生在傍晚。
内务府送来一份补件,说是丧仪期间有一批供陈物资的账目需要复核,请宸妃娘娘过目用印。红芪将文书逐页念完,末尾附了一个名字,是负责此次物资调拨的主事官——姓沈。
云瑶的手在菩提子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用印,让红芪将文书押下,说明日再议。等红芪退出,她在原处坐了很长时间,将这个沈字和北境密折上的那个沈字放在一起,慢慢对照。北境密折上的沈,是她以为萧琰已送往北境的人;眼前这份物资账目末尾的沈,却出现在内务府的调拨文书上,以一个“主事官”的身份,悄然嵌进了丧仪事务的缝隙里。
如果是同一个人——他根本没有去北境,他在京城,在内务府,就在她每日经手的文书里。
次日一早,红芪去外院取当日的请安文牒,顺路带回一句话,是从负责丧仪采买的小宦官嘴里随口问来的:“昨日有位内务府的主事来过,说要核对一批香烛的数目,进来待了不到半盏茶,走的时候从西侧门出的。”
西侧门,是永宁宫和寿康宫之间那条夹道的出口。
云瑶让红芪重新描述那名小宦官的原话,她听了两遍,心底某一根弦,悄悄绷到了极限。
当日,章廷玉再度递折,措辞比第一封更为恳切,同时附上了礼部拟定的立后流程草案,将整套仪制写得有条不紊,仿佛只等一道圣旨便可启动。萧琰这次把折子发还了礼部,朱批只有六个字:“知悉,暂从长计。”
这六个字,什么都没有答,却什么都没有拒绝。后宫各处对这六个字的解读,在一个时辰之内便传遍了各宫,版本不一,各有各的说法。
永宁宫来了两拨人。
第一拨是德妃身边的掌事姑姑,送来一盆养了许久的兰花,说是德妃娘娘听闻宸妃娘娘协理宫务劳累,特来探望,顺带说了几句“中宫悬空,后宫诸姐妹皆盼陛下早做决断”的话,言辞温柔,意思却不含糊。
第二拨来的是一名不认识的小宫女,低眉顺眼地站在院门外,说是奉了“贵人之命”来请安,却死活说不清楚哪位贵人,红芪追问了三句,那小宫女眼神飘忽,最后含混说了句“娘娘稍待,贵人自会来见”,转身去了。
云瑶没有等那所谓的贵人。
她让红芪将那盆兰花摆在外间,将铜扣重新取出来,在指间翻转了一下,忽然吩咐道:“你去找昨日经手西侧门登记的那个宦官,就说宸妃娘娘要核对昨日进出的名册,借来一看,看完即还。”
红芪领命去了,走到半路,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一名寿康宫的旧人,神色仓皇,气息不稳,一路小跑到永宁宫门前,俯身禀道:“宸妃娘娘,出事了!寿康宫封存的太后遗物,今晨盘点,少了一件——是一只旧锦匣。”
红芪愣在原处,回头看了一眼内室方向。
那只旧锦匣,此刻就放在云瑶的枕匣最底层,里头是那枚刻着前朝旧姓的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