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天灾与人祸(2/2)
云瑶应了,退出养心殿,才让红芪将最新的一条消息说出来。
暗卫从灾区传回的线报里,提到一件事。洪水刚至,灾区已有人开始散布一句话,说天降洪灾,是苍天示警,暗指当朝皇帝德行有亏。这句话传播的速度极快,像是有人提前印好了,只等洪水来了便往人群里撒。
苍天已死。这四个字,她在福安堂的旧案卷里见过类似的表述。
云瑶慢慢走着,脚步没有停,心里将两件事并排放了一放。
一边是御马监里那枚西域王室信令,一边是黄河决口、县令出逃、谶语散布。两件事,一个指向宫内,一个指向宫外,时间上掐得极准,像是有人同时拨动了两根弦。
她让红芪传话给负责追查御马监那条线的暗卫,重新核查那匹失踪马匹最初入宫的来源,尤其是经手人是否曾与京外有过往来,时间节点是否与灾区谶语散布的时间能对上。
次日,绣衣使者出发南下。云瑶以后宫不便轻动为由,将自己的一名熟悉西域文字的文士随行安排进了绣衣使者的队伍,名义是协助处理地方文书。红芪对此略有疑虑,低声提醒:“绣衣使者向来只向陛下一人负责,娘娘这样安插人手,若陛下知晓,只怕。”
云瑶说:“绣衣使者南下时,这名文士是以工部文吏的身份随行,与绣衣使者无涉。”
红芪便不再多说。
就在绣衣使者出发后的第二日,暗卫带回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那名出逃的县令,没有如预想般向北出逃,而是被追踪到了向东的官道上,且随行携带的不是金银细软,而是数箱文书档案,像是刻意要将什么东西带走,或是转交给某人。
暗卫正要截住此人,却扑了个空。县令在驿站过夜时,被人先一步带走,驿站里只剩一个被打晕的随从,以及那几箱文书档案,整整齐齐摆在原处,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人被带走了,东西却留下了。
这不是劫持,更像是灭口,而那些文书,是对方故意留给后来者看的。
暗卫将文书档案快马送回,云瑶让红芪找来通晓地方账目的文士连夜翻阅。天亮之前,文士面色凝重地禀报,那批档案里有一份名单,记录的是这两年向那名县令输送资金的来源,账目分散,来路掩盖得很深,但其中有一条线,兜兜转转,最终指向京城一家不起眼的钱庄。
而这家钱庄,云瑶在福安堂旧案的追查记录里,曾经见过这个名字。
福安堂幕后的残余势力,并未因一次折损而消亡,这一点她从案结那日便已料定。但她没料到的是,这一次他们的手,伸得如此之长,又伸得如此之快。
就在这个当口,红芪从外面匆匆进来,神色有些异样,说宫外刚刚传来急报。云慕白的商队,已经确认了改道原因,并非遭遇险情,而是商队中途收到了一封来路不明的密信,信中称前方有人埋伏,建议绕行。但密信的落款,用的是绣衣司的暗记。
云瑶的手指,极轻地扣住了桌沿。
绣衣司的暗记,绣衣使者昨日方才奉命南下,商队收到密信的时间,却早在三日之前。
要么是有人伪造了绣衣司的暗记,要么是绣衣司内部,早已被人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