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海疆来使(2/2)
他打量了傅澄一眼,用翻译转述,说“大胤派来相迎的官员年纪轻了些”。
翻译照实说了。
傅澄没变脸,也没谦虚,只是微微一笑,“佩雷斯大人此番跨越万里海疆而来,舟车劳顿,想必疲惫,我朝已备下接风宴,还请先行歇息。”
该绕的绕过去了,没有接那个话茬。
佩雷斯看了他一眼,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兴趣,随他进了驿馆。
那九名“学者”随行入住,傅澄特意安排人注意他们的动向,哪些人问路去了城里哪一带,哪些人在用随行册子记录什么,所有信息,每晚汇总一份,送往京城。
其中一个叫费迪南的年轻工程师,当天下午就以“消遣”为由,绕到了天工院附近的坊市,抬头看了很久天工院的门楼,又往旁边的街巷走了走,脚步不紧不慢,神情随意,手里拿着一本速写册,时不时翻开来,画上几笔。
画的是坊市里的摊位,画的是行人,画的是屋顶的飞檐。
但是他停步的位置,和他目光偶尔滑过去的方向,暗桩里跟着他的人把这些细节原原本本都记了下来,连他在哪棵树下停了多长时间,都没有漏掉。
这份记录,在三天后出现在云瑶的案头。
她看完,把纸折起来,放在一边,“费迪南,记住这个人。”
楚眉点头。
“使团正式递交国书的时间定了吗?”
“礼部说,大后天,在礼宾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屋檐连成一条起伏的线,夜风进来,把桌上的一张纸吹了一下,她伸手按住。
这场较量,论硬实力,眼下还没到底气十足的时候。
但谈判桌不只看硬实力。
她想起疫区那份告示,“百姓不是不配合,是没人给他们说清楚”。
这句话,其实拿到任何地方都成立。
条款谈崩,有时候不是因为双方实力差距,是因为没人把话说清楚,或者说,根本没人想把话说清楚。她要做的,是把自己想说的说清楚,同时让对方始终摸不准她真正的底线在哪。
进两步,退一步,让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等六个月后他们回过神来——那时候的谈判桌,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她把那张纸压回去,重新拿起笔,开始写给傅澄的手书,把谈判的初步策略拆分成几条,哪些可以让,哪些要咬住,哪些用来作势。
写到一半,萧琰从外面进来,往她旁边一站,俯身扫了一眼她写的内容,没说话,等她写完,才开口,“礼宾殿那天,我去。”
她抬头看他。
“两个人比一个人稳,”他平静道,“你唱白脸,我在旁边,他们摸不准我的立场,就得多想一层。”
她看他片刻,“你不嫌麻烦?”
“早就麻烦了,”他说,“差这一趟?”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行字写完,墨迹晕开来,她等了一会儿,把那封手书吹干,折好,递给楚眉,“加急送去泉州。”
室外的夜风把廊下的灯笼推了一下,来回晃了几晃,光影在地上飘忽。
某种沉默的、尚未成型的东西,在这片海图和烛火之间悄悄落下了。
仗,还没真正打起来。但序章,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