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朝堂分裂(1/2)
消息是午后传回京城的。
快马一路狂奔,黄土扬了半条官道。信使抵达宫门时,靴子上还带着泥。
当天晚上,《泉州条约》的抄本就摆上了礼部尚书谭鸿远的案头。他对着烛火看了足足半个时辰,看完之后,一言不发,起身换上朝服。
第二天,朝堂炸了。
早朝铃声还没停,谭鸿远就出列了。他是礼部尚书,满头白发,在朝中素来以“守礼持正”着称,说话声音不大,但字字落地有声。
“臣要弹劾摄政王萧琰,擅签卖国之约,丧权辱国,有负圣恩!”
这句话像一把火扔进柴堆里。
紧接着,兵部侍郎周元信出列,户部给事中崔明翰出列,御史台的人出列,几乎半个朝堂都动了。弹劾的折子在御阶下堆成小山,各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急,越急越乱,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像是菜市口。
“开放商馆,乃引狼入室!”
“十一税,天下哪有这般低的税?此举分明是资敌!”
“传教士入境,是要乱我人心!”
皇帝年幼,缩在龙椅上,茫然地看着底下这群大人们吵成一锅粥,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敢说话。
云瑶站在侧殿阴影里,透过珠帘,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她没有急着出去。
她在等。
等他们吵得最凶的时候,等那些话说到最难听的地方,等底下那些摇摆的人终于分不清风往哪儿吹——那时候再出手,才是最稳的。
谭鸿远已经说到第三条罪状了,声音越来越高:“商馆内所有人员须遵守大胤律法,听起来似乎严苛,实则是将番人引入内地,日后生事,如何处置?律法岂能约束那些蛮夷?”
“谭大人。”
珠帘动了。
云瑶走出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切过满殿嘈杂。
她今天穿的是郡主朝服,玄色绣金,走路不紧不慢,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几个御史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谭鸿远转过身,神情肃然:“郡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云瑶在中央站定,扫了一圈,“只是诸位大人吵了这么久,臣想问一句——”
她顿了顿。
“有人亲眼见过那份条约吗?”
大殿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小声咳了一声。
云瑶轻描淡写:“没有。那大家在吵什么?”
谭鸿远脸色沉了下去:“抄本已传阅,条款清晰,老夫自然。”
“抄本。”云瑶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静,“谭大人,抄本谁抄的?传阅路上经了几双手?有无删改,有无曲解,大人可曾核查?”
谭鸿远一滞。
这一滞,细微,但云瑶看见了。
她没有追着打,而是转身向御阶走了两步,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托起,抬头看向御案方向:“臣请将原本呈御览。”
太监下来取走,展开在御案上,皇帝懵懵懂懂低头看了一眼。
云瑶继续说:“条约全文共十七条。允许通商,但商馆划定区域,活动范围限于通商口岸。关税十一,大胤保留随时调整权。所有入境人员须向市舶司报备,获批方可活动。治外法权,无。”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
“无治外法权。入我大胤之土,便受大胤律法管辖,违者驱逐、收押,一概按律处置。诸位大人,这叫丧权辱国?”
周元信皱眉:“可十一税未免——”
“低?”云瑶接过话头,“低在哪里?目前通商口岸对番货征的是几税?”
周元信没有回答。他实际上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三十税一。”云瑶替他说了,“低得番商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大胤国库却颗粒无收。十一税,反而是往上提了。”
大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回的沉默,和方才的吵嚷比起来,质地完全不同。
谭鸿远还想说什么,云瑶已经走到他面前两步处,从另一侧袖中取出第二份文书,不急不缓地展开,捧在手里给他看。
“谭大人,这是什么,认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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