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浮尸围船(2/2)
挑担子的蹲在箩筐后面,把扁担捡回来搁在膝盖上,手还在忍不住地抖。他说刚才船头那个已经抠到他鞋尖了,他以为今天肯定死在这了,结果那东西忽然往船尾那边偏了一下头,然后就整个仰面翻进水里去了,像是被人从水下拽下去的。
抱孩子的女人坐在地上,把孩子紧紧贴在胸口,嘴唇还在发白。她反复跟旁边的人说,刚才船侧那个从水里撑起来的时候,她看见它手臂上有鳞片——不是鱼鳞,是那种青黑色的、从皮肤底下往外翻的鳞片,跟她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那种被雷劈过的老蛇一模一样。这条江里不知道还沉了多少这种冤魂,以后再也不坐这条水路。
没有人提到船尾。
冉老头从舵台上走下来,腿还是软的。刚才那一阵急转弯把舵把上的老树根手串都震断了,他蹲在甲板上把那些崩裂的木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捻在指间看了片刻。扔进江里,又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爷爷传下来的避水咒,念了一辈子都没用上。今天用上了,他娘的也没管用。”他靠在船舷上,摸了根叶子烟叼在嘴里,没点,朝唐震那边偏过头,“你说怪不怪。那些东西跟见了鬼一样,自己就退了。”
冉老头的目光落在唐震垂在身侧的右手上,绷带边缘还在往下渗极淡的黑血。他在江上跑了大半辈子船,见过太多怪事,知道急转弯甩出去的浪最多能把船侧的浮尸拍下去,不可能让整片江面的浮尸同时沉底。但他没有追问。
唐震正在重新缠右臂的绷带,袖口还没放下来。听见这话,手上没停,缠完最后一圈才开口。
“你刚才那把急转弯,船尾甩出去的浪把水下的暗涡打散了。暗涡一散,浮尸稳不住,就被江流冲走了。”他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绷带,“我在南疆见过类似的水情——水下有暗流的时候,漂的东西会被卷到一起。暗流散了,它们自然就沉了。”
冉老头叼着烟杆看了他片刻。他把烟杆从嘴里拽出来,在船舷上磕了两下。
“你说是暗涡就是暗涡吧。反正我这根老树根断了,回去得重新找一根。”
客船继续往前开。雾气渐渐散了,名山顶上天子殿的黑黢黢殿顶从山脊上戳出来,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从半山腰一路铺到江边。唐震靠在船舷上,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重新遮住绷带。右臂的鳞片还在微微发颤——不是疼,是刚才那股渴望还没褪干净。下次再碰到这种东西,也许就不是几滴血能解决的了。
客船靠岸时天已近午。石板台阶从江边一路铺上去,两侧吊脚楼的屋檐在雾气里层层叠叠地往上摞,最顶上天子殿的殿顶被雾气裹得严严实实。码头上有几个搬运工正往下卸货,挑夫蹲在石阶上抽烟。唐震把背包甩上肩,踏上了丰都码头。他在甲板上走过的地方滴了一排极淡的血点,被雾水蘸湿后正在消进木板缝里。
冉老头在船尾擦舵,听见他上岸的脚步声,把烟杆举高了一些。“到了。”
唐震回头看了他一眼。“多谢。你那根手串——崖壁上被雷劈过的老树根,不太好找。”
“不好找也得找。没有它我爷不放心。”冉老头把断成两截的手串拢进上衣口袋,重新叼起烟杆,没点。
挑夫蹲在石阶上抽烟,在唐震经过时忽然抬了一下头——甲板上那排正在褪淡的血点还在往下渗。他把烟杆往地上磕了磕,看着唐震的背影消失在石板台阶尽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又一个进山的。”
另一个人问他从哪看出来的。挑夫把烟杆嘴往石阶上又磕了一下。
“他脸上刚才忽然动了一下——又不是跟谁打招呼那种笑。像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