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够用(2/2)
“他想怎么样。”
“三天。”唐初南把话说清楚,“三天之内,太皇太后放他离京,他的人也一并带走,走得干净,往后不再踏进京城半步。”
太皇太后没马上答。
嬷嬷们全看着她,屋里谁也没出声。
“就这?”太皇太后问。
“就这。”
“他没别的条件?”
“没有。”
太皇太后把药罐拿起来,掂了一下,重新放回去,“宁安王府呢。”
“宁安王府不追,不查,不提。”唐初南站在那,“这件事,往后不再有人提起。”
太皇太后把这话翻来覆去转了一圈,最后开口,“哀家要想清楚。”
“您有一晚上想。”唐初南转身往外走,“药凉了喝,否则效果打折。”
“唐初南。”
唐初南停在门口。
“你今天替他说了不少话。”太皇太后声音不高,“为了什么。”
唐初南没回头。
“为了晏子屿。”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迎面过来,山里比城里冷,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那道伤。
“宿主生命值剩余:2小时10分。”
她站了一下。
两个时辰。
诏书烧了,秦婉柔出来了,药送过去了,晏渊的条件开出去了。
还差一件事。
她没往药库走,转向山道另一侧,往停马的地方去。
陈铮守在那,看见她,“王妃?”
“回城。”
陈铮愣了下,“王爷还在里头——”
“我有事,先回去。”唐初南翻身上马,“让王爷等药材的效果,再带晏渊出山。”
“那……王妃一个人?”
“带两个人跟着就行。”
马跑起来。
山道往下,出了松柏,进了官道,两侧是田,远处是城里的灯火。
她攥着缰绳,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皇帝那关过了,诏书没了,秦婉柔暂时安全。
晏渊那关,太皇太后得吞,因为她现在没有选择。
可吞下去之后呢。
太皇太后这个人,吃了亏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会换个方向找回来。
而她手里现在还有一张牌——矫诏的事,知道的人。
秦婉柔是一个。
晏渊是一个。
孟清源是一个。
她们三个,都是太皇太后迟早要动的。
唐初南勒住马,停在城门外。
城门还没关,守门的兵看见她,让开路。
她没进去,就坐在马上,看着那道门。
孟清源被晏子屿的人看管着,暂时没事。
晏渊要走,走了就离太皇太后的手够不着的地方了。
秦婉柔。
秦婉柔是最麻烦的。
她没有晏渊的筹码,没有孟清源的隐蔽,她就住在成王府里,成王被关着,府里的人有多少是太皇太后的眼线,没人说得清。
唐初南打马进城。
成王府就在城东,离这里不远。
她没让人通报,直接进门。
守门的下人看见宁安王妃来,不敢拦,连滚带爬去禀报。
秦婉柔出来得很快。
她刚换了衣裳,头发也重新绾过了,脸色没什么好转,但人站得稳了,嘴角那道伤打了药,痂边缘是红的。
“南南。”她走下台阶,“这么晚来——”
“你今晚不能在这住。”唐初南下马,站在她跟前,“收拾东西,跟我走。”
秦婉柔愣住,“去哪。”
“宁安王府。”
秦婉柔嘴唇动了动,“为什么。”
“因为成王府不安全。”唐初南直接说,“太皇太后放你出来,不代表放弃了,她会换个法子找你,你留在这,是等着被拿。”
秦婉柔没马上答。
她低下头想了一阵,抬起来,“诏书的事,你告诉她了?”
“告诉她了。诏书已经销了。”
“那她还找我做什么。”
“因为你知道她矫诏。”唐初南看着她,“这件事,你知道,就是你的命。”
秦婉柔脸色白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冲里头喊,“绿竹,把我的箱笼拿出来。”
马车备好,秦婉柔带了两个丫鬟,收拾了半个时辰,唐初南站在门口等着,没催。
出了成王府,往宁安王府走,路上没人说话。
到了王府,唐初南让人把客院收拾出来,把秦婉柔安顿下去,叮嘱门口多加两个人守着。
秦婉柔站在客院门口,看着她安排,没插话。
等人都散了,她叫住唐初南,“南南。”
唐初南回头,“还有事?”
“我知道你把我带来,不只是为了保我。”秦婉柔看着她,“你是要把我捏在手里。”
唐初南没否认。
“我是你手里的筹码,”秦婉柔继续,“对不对。”
“你是你自己的筹码。”唐初南说,“在我这里,比在成王府安全,比在太皇太后手里安全。”
秦婉柔看了她一阵,点头,“好。”
就两个字,没再多说。
唐初南转身,往正院走。
夜深了,王府里安静,廊下的灯一路亮到正院。
她推开正院的门,里头没人。
晏子屿还没回来。
她在椅子上坐下,把玉佩放到桌上,手搭在旁边,没动。
“宿主生命值剩余:1小时30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盯了一阵,把系统关掉。
外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进了王府,停在院外。
脚步声踩上台阶,门推开。
是晏子屿。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往里走,在她对面坐下,“你跑了。”
“有事回来处理。”
“什么事。”
“把秦婉柔接过来了,住客院。”
晏子屿没问为什么,“我父亲的药试过了,太皇太后喝了。”
唐初南抬头,“见效了?”
“影说,喝完就见效,毒解了。”晏子屿手放在膝盖上,“太皇太后喝完,人还算平静,让我父亲明天来见她。”
“明天。”唐初南把时间在脑子里算了一遍,“她是要当面谈条件。”
“应该是。”
“那明天你怎么打算。”
晏子屿没马上说话。
隔了一阵,“我也去。”
唐初南看着他,没反对。
“你今天,”晏子屿换了个方向,“用了玉佩几次。”
“就开棺那一次。”
“别的那些损耗。”
唐初南没答。
晏子屿把她手腕上那块缠布看了一眼,“你进宫见皇帝,玉佩动了没有。”
“没动。”
“那现在还剩多少。”
唐初南把玉佩拿起来放到他手里,“你看。”
晏子屿低头,翻来覆去看了一阵,把玉佩还给她,“你系统显示多少。”
“没看。”
“唐初南。”
“嗯。”
“你系统显示多少。”
唐初南把玉佩攥住,“不多,够用。”
晏子屿盯着她,她没避开,就这么对着他。
沉默了一阵。
晏子屿把手搭到桌上,“我父亲说,你今天替他说了不少话。”
“省事而已。”唐初南把玉佩收回怀里,“他走了,太皇太后的注意力才会分散,我们才有空把剩下的事料理干净。”
“就这个原因?”
“还有一个。”唐初南看着他,“你想见他。”
晏子屿没反应。
“我不是问你,”她说,“我是说,你想见,所以我让他多撑几天,你见了之后,再放他走。”
晏子屿把放在桌上的手收回去,攥了一下,松开。
“我不需要见他。”
“那你今晚在药库里待了多久。”
晏子屿没答。
唐初南没追,“随你。反正明天还有机会。”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芯噼啪了一声,光跳了一下,重新稳住。
晏子屿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今晚不睡了?”
“等一等。”
“等什么。”
“等太皇太后今晚有没有动作。”唐初南靠住椅背,“她解了毒,可能睡不着。”
晏子屿把窗推开一条缝,凉风进来,把桌上一张纸吹落了,他弯腰捡起来,放回原处,压住,“她今晚不会动。”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需要想清楚,我父亲手里还有多少牌。”晏子屿转身靠着窗框,“她解了毒,欠了他一条命,这笔账不好算,她得想透了再开口。”
唐初南闭上眼,“那就好。”
窗外夜风把院子里的枯叶推过来又推过去。
晏子屿站在那没动,看着她。
她靠着椅背,呼吸放慢,像是真的要睡过去了。
他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手搭在椅背上,没碰到她,就是搭着。
“够用的量。”他把她之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这话我不信。”
唐初南没睁眼,“信不信由你。”
“明天。”晏子屿说,“你跟我去见太皇太后,全程都跟着,不许一个人乱跑。”
“知道了。”
“不许再动玉佩。”
“……尽量。”
晏子屿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尽量两个字,不行。”
唐初南睁开眼,看他,“你要我怎么说。”
“答应我。”
她看了他一阵。
“好。”
晏子屿把这个字停了一会儿,往椅背上靠,“睡吧。明天早。”
唐初南重新闭上眼。
玉佩在胸口,沉沉的,不烫,不冷,就是沉。
她手按住那个位置,没动。
够用。
明天的事,明天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