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等人来(1/2)
陈铮端着那碗蛋羹站在门口,热气腾腾的,把他半张脸都熏得模糊了。
“王妃,宫里来人了。”
唐初南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什么人。”
“说是皇上身边的内侍,带着口谕,让王爷明日一早进宫。”陈铮顿了顿,“说是……叙家常。”
叙家常。
唐初南把勺子放回碗里,“叙什么家常。”
“没说。”
晏子屿从她身后走过来,接过陈铮手里的蛋羹,放在桌上,“知道了,下去吧。”
陈铮退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就剩两个人。
唐初南看着那碗蛋羹,热气一圈一圈往上散,把桌面熏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叙家常。”她把这三个字嚼了嚼,“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晏子屿在她对面坐下,“可能是试探,可能是警告,也可能……”
“也可能是要动手了。”唐初南接过他的话,“太皇太后死了,他少了一个掣肘,现在腾出手来,该收拾你了。”
晏子屿没说话。
他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吃饭。”
“晏子屿。”
“嗯。”
“你明天不能去。”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晏子屿把筷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打算……”他停了一下,“我打算让他等。”
“让皇帝等?”唐初南挑眉,“你病了?”
“嗯,病了。”晏子屿嘴角动了一下,“昨夜受了风寒,今早起来头晕目眩,卧床不起,实在无力进宫,还请皇上恕罪。”
唐初南看着他,“你这是……”
“拖时间。”他说,“皇帝想动手,得找由头。我进宫,他有的是由头。我不进宫,他得先想想,怎么把'宁安王抗旨不遵'这顶帽子扣得好看。”
“可这帽子迟早得扣。”
“迟早,但不是今天。”晏子屿看着她,“今天,我们得先把门的事想清楚。”
唐初南把那碗蛋羹端过来,吃了一口。
还是咸,还是老。
可这会儿吃着,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挺好的。
“舅舅说,门要裂了。”她放下勺子,“可能几天,可能更快。”
“嗯。”
“他让我进去,从里面封死。”
“嗯。”
“可他也说,进去了,可能出不来。”
晏子屿没有立刻应声。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南南。”
“嗯。”
“你怕吗。”
唐初南想了想,“怕。”
“怕什么。”
“怕……”她顿了顿,“怕进去了,再出来,乐安又长大了七岁。”
晏子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怕你头发又白了一截。”她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怕我出来的时候,你已经……”
“别说了。”
“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你是说真的。”晏子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所以我才说,别说了。”
窗外,月光很好。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在吹,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橘黄的光一圈一圈的,打在青石板上,暖的。
“晏子屿。”
“嗯。”
“如果……”唐初南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如果我真的要进去,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我。”
晏子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用力撑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等过你七年。”
“我知道。”
“七年,”他说,“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看你的画像。每天晚上睡下去,最后一件事还是看你的画像。乐安问我娘在哪,我说娘去了很远的地方,很快就回来。他信了,等了七年。”
唐初南的喉咙发紧。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什么?”晏子屿转过身,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所以你才要再进去一次?”
“不是再进去。”唐初南摇头,“是……是把事情了结了。”
“了结了,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晏子屿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短,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楚的苦意。
“唐初南,”他说,“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什么。”
“你总觉得,有些事你不做,就没人做了。”
唐初南没说话。
“太皇太后的事,你去。”他说,“韩森的事,你去。地宫的事,你去。现在门要裂了,还是你去。”他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自己扛?”
“因为……”唐初南卡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她娘死了,因为她失踪了七年,因为乐安没有娘,因为晏子屿等了七年,因为这些事,都是从她身上生出来的,她不去了,谁去?
“因为这是我的事。”她说。
“也是我的事。”晏子屿说,“也是乐安的事。”
“乐安还小。”
“我不小。”
唐初南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逼回去,“晏子屿,你进不了那扇门。”
“我知道。”
“所以你帮不了我。”
“我知道。”他说,“可我可以在门外等你。”
“等多久?”
“多久都行。”
唐初南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那两丝白发在月光里泛着银,眼角的纹路比七年前深了一些,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七年前一样,黑得厉害,像墨。
“晏子屿。”
“嗯。”
“我娘信里说,有些话说晚了,会后悔。”
“嗯。”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现在说。”
晏子屿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我喜欢你。”唐初南说,“不是那种……不是那种说说而已的喜欢。是从很早以前就喜欢,喜欢到……喜欢到有时候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就这样。”她说,“说完了。”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晏子屿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让她看着他。
“唐初南。”
“嗯。”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吗。”
“七年。”
“不是七年。”他说,“是从你第一次闯进我书房,把我的砚台打翻,墨汁溅了我一脸,然后你还理直气壮地说'你的书房怎么这么黑,我没看见'——从那时候起。”
唐初南愣住了。
“那……那时候我才十四岁。”
“嗯。”
“你……”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比你以为的久。”
唐初南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意逼回去,“那你为什么……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不喜欢我。”
“我……”
“那时候你不喜欢我。”他说,“你喜欢的是那个……那个会写诗的公子,叫什么来着。”
“别提了。”唐初南脸有点热,“那是我小时候的事。”
“嗯,小时候的事。”晏子屿嘴角动了一下,“后来你喜欢我了,可我那时候……”他停了一下,“我那时候做了很多错事。”
“嗯。”
“对不起。”
“……嗯。”
“南南。”
“嗯。”
“等这件事了了,”他说,“我们好好过。”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唐初南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好好过。”
“嗯。”
“你不许再瞒我。”
“好。”
“乐安也不许瞒。”
“好。”
“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你以后做蛋羹,少放点盐。”
晏子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声比刚才真实多了,带着一点点的轻松,像是什么东西松动了,“嗯,少放盐。”
两人就这么站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晏子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