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1/2)
唐初南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那对白玉手钏今天戴着,贴着手腕,温的,沉甸甸的,刚刚好。
出发前,她在院子里停了一下。
槐树底下,石墩空着,阿影不在,可那棉垫子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痕,是昨晚压出来的,还没散。
“我们进宫,晌午回来,”她对着那棉垫子说,“府里你看着。”
没有动静,就是廊下那排灯笼,无缘无故轻轻晃了一下。
唐初南嘴角动了动,往外走。
——
马车辘辘地走着。
乐安夹在两人中间,手里揣着那匹叫“阿影”的木头马,把马腿一条一条地摩挲,摩挲完了正面,翻过来摩挲背面,“娘,皇帝长什么样?”
“就是一个人的样子。”
“高不高?”
“比爹矮一点点。”
乐安把木头马举起来比了比,“那比我高多少?”
“比你高很多。”
“哦。”乐安把木头马放下,又想了想,“那他凶吗?”
唐初南想了想,“不凶。”
“那他好不好?”
“……咋说呢。”她瞅了乐安一眼,“不坏。”
“不坏就是好的吧?”
“差不多。”
乐安又想了想,“那我可以叫他什么?”
“叫皇上。”
“不能叫叔叔?”
“……不能。”
“哦。”乐安噘嘴,把木头马塞进怀里,“那算了,就叫皇上。皇上请吃果子羹,也挺好的。”
晏子屿靠着车厢壁,没说话,嘴角那道弧度一直在,弯着,没压住。
唐初南没搭理他,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长街上的早市散了大半,剩下几个收摊的,把担子往肩上一挑,踢踢踏踏地走了。墙根底下,有人卖晚秋的菊,一束一束的,黄的白的,扎在一起,凑着日头,开得很旺。
她看着那菊,忽然开口,“晏子屿。”
“嗯。”
“今天进宫,他叫咱们去,你觉得是纯粹的家宴,还是有别的事要说?”
“都有。”他把眼睛闭着,声音很平,“他叫乐安去,是给你看的——他不想让你觉得这是鸿门宴。可他叫咱们一起,是有话要说,当着面说,比递帖子明白。”
“应天卫的事?”
“可能。”
“那个名字……”
“他查出来了,”晏子屿说,“六个月,他不需要六个月,他查这种事快得很。”
“那他找咱们,是想让咱们……”
“是想跟我们说,”晏子屿睁开眼,侧过脸,看着她,“他解决了,不用我们管了,让我们放心。”
“他为什么要让我们放心?”
“因为他欠着你娘的,”他说,“这是他还的那一部分。”
唐初南把车帘放下。
车厢里光线暗了一截,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着。
乐安“嗯嗯哼哼”地哼着什么,也不是曲子,就是随意的声音,哼得很满足,把木头马在腿上立着,让它小跑。
——
乾清宫今天没摆大桌。
偏殿,一张不大的圆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四五样菜,还有一碟切开的时令果子,旁边是那道果子羹,装在白瓷碗里,上头浮着两片桂花,橙黄的,香。
皇帝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转过来。
他今天也是便服,石青色的长袍,头上只簪了支素玉簪,看起来比上次少了几分庙堂的气,多了几分……唐初南盯着他的脸想了一下,多了几分疲惫。
眼底的青色比上次更深了,那道细纹也更深了一点。
“来了。”皇帝看见乐安,嘴角动了一下,“这就是乐安?”
乐安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皇上好。”
“好。”皇帝在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见过朕吗?”
“没有,”乐安摇头,“我娘说您不凶。”
皇帝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唐初南一眼。
唐初南面不改色,“皇上,小孩子说话没规矩,您别介意。”
“没事。”皇帝站起来,嘴角那道弧度稳住了,“说的是实话。”他朝桌边走,“坐吧,今天不讲那些,随意点。”
四个人坐下来。
李德全带着两个小内侍守在门口,皇帝摆了摆手,把门合上了,就他们四个。
乐安已经盯上那碗果子羹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把筷子攥得紧紧的,等着。
“吃吧,”皇帝把那碗果子羹推到他面前,“御膳房知道今天有小孩子来,特意多做了一份,凉的那碗是你的,热的那碗给大人。”
“谢皇上!”乐安已经把勺子伸进去了。
唐初南在旁边虚拦了一下,没拦住,算了。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就是筷子碰碗的声音,还有乐安喝果子羹“嘬嘬嘬”的声音。
皇帝夹了筷子菜,放下,没吃,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开口,“晏子屿。”
“是。”
“陆九的事,朕查完了。”
晏子屿没动声色,“皇上英明。”
“不是英明,”皇帝把茶杯搁下,“是那本账簿太清楚了,朕顺着查,没什么难的。”他停了一下,“厉询,朕知道在哪了。”
“是。”
“燕北那批人,朕也知道了。”
“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停了两秒,“你不问朕怎么处置?”
“皇上的事,皇上做主。”晏子屿把茶杯端起来,很稳,“臣不越界。”
皇帝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向唐初南,“唐初南。”
“在。”
“那截木头,江行舟刻的,”皇帝把声音压低了一截,桌那头的乐安正专心吃他的果子羹,没在听,“应天卫的事,你知道多少?”
“就知道那三个字。”唐初南说,“晏子屿跟我说过,其他的,臣妇不清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