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崖底（2/2）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不想死在这里。
然而离开，他又心有不甘。
那股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星辰之力都要浓郁，都要纯粹。
它像是一盏明灯，在黑暗中指引着他，呼唤着他。
他的星相洞天需要更多的星辰之力，他的龙象之力需要更多的打磨，他的肉身需要更多的淬炼。
如果按部就班地修炼，他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达到理想的状态。
他等不了那么久。
三年后，那场天大的机缘就要来了。
大世即将开启，无数天骄即将涌现。
如果他不能在那之前变得足够强，他就会被时代抛弃，被那些天才甩在身后。
到那时，一步慢，步步慢。
崛起，更是无从谈起。
陆寻咬了咬牙，继续下沉。
他不能放弃，也不愿放弃。
只是奇怪的是，随着他继续下沉，他感觉到的
那股让他灵魂战栗、让他呼吸困难的威压，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周围安静了下来，没有轰鸣声，没有剑气破空声，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寂静，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陆寻没有放松警惕。
龙象之力依然在体内缓缓流转，金紫色的光芒依然在皮肤下微微闪烁，星相洞天的虚影依然悬浮在头顶。
他小心翼翼地下沉，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神识探入周围的黑暗，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崖壁四周，开始出现了尸体。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成百上千具。
它们挂在崖壁上，有的被剑气洞穿胸口，有的被斩断头颅，有的被劈成两半，有的被绞成碎片。
鲜血从尸体上滴落，将崖壁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尸体中，有蛟龙、有巨人、有神猴、有魔蝶，还有各种种族的修士。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满是不甘和恐惧。
都是刚刚下来的人。
陆寻在一具蛟龙的尸体前停下脚步。
那具蛟龙身长超过十丈，通体青黑色，正是第一个跳下深渊的那只。
它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前后贯穿，心脏不见了。
它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它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僵硬，鲜血还在从伤口中渗出，滴在崖壁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陆寻的目光从蛟龙的尸体上移开，扫过那些挂在崖壁上的尸体。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被剑气斩杀的。
有的被一道剑气劈成两半，有的被数十道剑气洞穿，有的被数百道剑气绞成碎片。
那些剑气太恐怖了，恐怖到列阵境巅峰的强者都来不及躲避，来不及抵抗。
但奇怪的是，现在那些剑气似乎消失了。
陆寻已经下沉了数百丈，没有再遇到任何一道剑气。
他试着伸出手，在虚空中划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将神识探入黑暗中，百丈之内，感应不到任何剑气的波动。
难道剑气消耗完了？
那些无形的剑气，是绝世强者在战斗中留下的残痕。
它们的力量不是无限的，它们会随着时间消散，也会随着使用消耗。
之前那些修士闯入了剑气的攻击范围，触发了它们，消耗了它们的力量。
也许，它们已经被消耗完了。
陆寻不敢确定，但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他继续下坠，速度加快了几分。
金紫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星光交织在一起，将周围的黑暗照亮。
他穿过了那片挂满尸体的崖壁，穿过了那些依然在滴血的裂缝，穿过了那些残留着战斗痕迹的虚空。
不知下坠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亮光不是银白色的，不是金紫色的，而是一种七彩的、如同极光般的光芒。
那光芒从深渊的最深处传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陆寻停下脚步，悬浮在虚空中。
他将神识探向那点亮光，百丈之内，没有感应到任何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下坠。
那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从一点萤火变成一颗明珠，从一颗明珠变成一轮明月，从一轮明月变成一片光海。
七彩的光芒将深渊照得通明，将黑暗驱散，将混沌气冲淡。
陆寻终于看到了深渊的底部。
一半是极致的黑暗，一半是璀璨的星光。
陆寻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深渊的底部，以正中为界，左边是无尽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
右边是浩瀚的、灿烂的、如同银河倾泻而下的星光。
二者泾渭分明，却又在交界处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暗如潮水般涌动，试图侵蚀星光的领地。
星光如利剑般刺出，试图撕裂黑暗的帷幕。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虚空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陆寻悬浮在交界处，左半边的身体感受到的是冰冷、死寂、虚无。
右半边的身体感受到的是温热、生机、充实。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碰撞，让他的经脉胀痛，让他的肌肉颤抖，让他的骨骼嘎嘎作响。
他咬紧牙关，将龙象之力运转到极致，金紫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将他的身体笼罩其中。
三座星相洞天也在疯狂旋转，银白色的星光从他的头顶涌出，与右边的星光产生了共鸣。
他的目光落在右边。
那里，是一片星光的海洋。
无数颗光点在其中闪烁，有的明亮如烈日，有的暗淡如残烛，有的巨大如火球，有的渺小如尘埃。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在虚空中缓缓流淌。
星河的中心，有一团特别明亮的光芒，那光芒刺目得令人无法直视，仿佛有一颗真正的星辰悬浮在那里。
陆寻能感觉到，那团光芒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星辰之力。
比他之前吞噬的星辰髓还要浓郁，还要纯粹。
他的目光从右边移到左边。
那里，是一片极致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而是光在那里被吞噬了、被湮灭了、被消灭了。
黑暗如同一堵墙，横亘在那里，将星光挡在外面。
黑暗的中心，有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很大。
大到让陆寻的灵魂都在颤抖。
小家伙趴在他的肩头，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片黑暗。
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似乎很害怕。
陆寻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小家伙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继续盯着那片黑暗。
就在陆寻准备飞向那片星光的时候，那片黑暗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