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民国下堂妻（77）（2/2）

来人是个嗓门有些大的婶子，说是家里喜得麟儿，特来报喜的，就连在门口看了几眼热闹的邻里都分得了几个喜蛋。

其中一位邻居跟着道了几句喜，拿着一枚贴着红纸片的喜蛋回到家。

关上门后，他小心翼翼地撕下红纸片。

红色的方片小纸上，“银货两讫”的墨迹被米熬的糨糊粘了一回，再撕下来时已经模糊不清，他从一旁用旧的针线笸箩拿来一根针，小心翼翼地用针尖将红纸片的边缘挑开，它竟是由特意刮薄的两层红纸贴合在一起的，中间有个指甲盖大小的留空，塞了一张薄薄的小纸片……

相较于前两地的晴朗天气，这一日的下午，杭城又下起了大雨。

而这样的天气，行人举步维艰，河道水位暴涨，水淹与洪患随时可能发生，但对来此公干的复兴社特务处沪城区的站长周光捷，却说这是个“好天气”。

适合甄选人员的好天气。

虽然，他心中已有大致人选，但既然来了这趟，还是要多看看，多比比。

毕竟，他来这一趟，既是要选一条忠诚的猎犬，也是要选一把趁手的快刀。

穿越障碍、泥潭格斗、雨中行军，他站在教员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在这三项体能考核中以最优异的成绩胜出的沈南林，站在雨中向考官汇报，他的眼底露出一丝满意。

这个长相斯文气质温和的年轻人，一旦处于对战或竞争的环境下，身上就会爆发出普通人没有的一股超乎寻常的韧劲。

就好比此刻，他如松如竹地笔挺立正，哪怕从头到脚全是污水烂泥，外头暴雨滂沱，下得天都黑了，他的眼睛也自有一股清风明月的澈亮。

之所以是清风明月，而不是疾风烈日，也是因为他身上那股韧劲。这代表着，他不仅有破釜沉舟的爆发力，更有水滴石穿的耐心与恒心——正是周光捷此行寻觅的那块璞玉。

办公室的电话忽然铃声大作，根本没有关注外头考核的赵克接起，“跟丢了？知道了。”他对着电话那头下达了几个命令，随后挂断电话，拿出另一份档案表，提笔写了几句。

周光捷信步走了过去，看了一眼那份档案。

这份档案上既没有照片，也没有姓名，在该填写名字的那一栏，只写了个内部代号，“66”。

赵克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食指中指一曲，极其利落地将那份档案合拢，动作快得如同扑蝶。

但他并未收起，反而当着周光捷的面，从容地打开了另一本封面印着“任务日志”字样的册子，落笔写道：“据甲组外勤人员密报，代号66对外谎称前往汉口游玩兼考察生意项目，实际于登车前夜脱梢，目前下落不明。无法研判跟踪小组是否暴露，代号66的真实去向有待核实。丙组外勤人员小组将处置追查，交叉验证其过往接触人员，寻找新的线索。”

周光捷品着香茗，又望了一眼窗外，考核暂时结束，但参考的几个优秀学员依旧列队站在暴雨之中，听考官训话。

他闲聊似地道，“赵教官带出来的学员，确实个顶个儿的有把刷子，底子都打得极好。”

赵克合上任务日志，坦然接受这份评价，“周站长的眼光也是极好。不过，”他话锋一转，“您还是只能从我这儿选一个人带走。”

周光捷哈哈一笑，“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何时变得这样小气了？”

赵克合上钢笔套，将笔轻轻放进笔筒，“你以为培养一个真正能用且好用的优秀学员，是地里拔萝卜那般容易么？”他终于看了一眼窗外，“我如果真的小气，沈南林这个好苗子，你根本见不到。”

周光捷不接此话，只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他手边的任务日志，“这个代号66，不知我是否有缘一见？”

赵克皱眉，“周站长实在有些得陇望蜀了。”

周光捷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诉苦的意味，“沪城区现在的情况，千头万绪，赵教官应该也有所耳闻，我正缺可用之人。”

赵克不为所动，“党国上下，何处不是正值用人之际？而且，周站长应该也知道，自古以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周光捷一笑，放下茶杯，“赵教官误会了，周某人只是偶然对这个代号66有点好奇。”

赵克很干脆地说道，“代号66另有去处了，目前处于深度考察期，周站长若真想要这样‘去处不明’的人才，那不如先回去，再等等。”

周光捷一挑眉，“我可没说要那种。”他目光穿过玻璃上的水痕，再次落在那抹泥水中挺立如标枪的身影上——他已经相中的人选，正踏着泥泞，身姿笔挺、步伐沉稳地朝着办公室方向走来，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这个沈南林，我要了。”

赵克看上去毫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直接从抽屉里拿出沈南林的档案袋，“啪”地一声，稳稳拍在周光捷伸出的手中，干脆利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