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南欧之锚(1/2)
1937年10月上旬,罗马的秋雨下得很有耐心。
台伯河两岸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打著旋落在石板路上,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水洼。
刻律德菈桌上放著两份文件,一份是南斯拉夫摄政王保罗亲王亲笔签署的换文,另一份是希腊首相梅塔克萨斯的亲笔信。
两份文件都不长,措辞克制而务实,没有“同盟”“友好条约”之类的华丽辞藻,核心条款几乎完全对称:
互相尊重现有边界,不参加任何针对对方的军事同盟,发生国际危机时双方安全部门保持直接沟通;
意方给予最惠国关税待遇,並为贝尔格勒和雅典提供港口仓储扩建的技术贷款。
换文的末尾,南斯拉夫方面用打字机补了一句——“本文件不包含任何秘密附加条款。”
这是保罗亲王亲自要求加上的,格兰迪在附註中写道:摄政王希望这份文件能被所有人看见,尤其是柏林。
希腊方面则在信函中主动提议,將爱奥尼亚海联合巡逻从季度联演升级为常態化轮值,双方舰艇互不进入对方领海基线以內。
刻律德菈將两份文件从头到尾看完,提起蓝笔,在每份文件封面上都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圈里写了同一个词:准。
文件签署的消息在当天下午通过官方渠道同时向罗马、贝尔格勒和雅典发布。
各国驻意使馆的新闻官在收到通报时反应各不相同。
十月中旬,里窝那港新建的第四號储油罐完成了最后的氮气加压测试。
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罐体在阳光下泛著灰白色,罐顶的排空阀嘶嘶作响。
这是波斯湾原油运抵义大利本土后专门为战略储备扩建的第一个储油罐,容积比原有最大罐体翻了一倍。
刻律德菈在防弹轿车里听完翁贝托亲王关於港口燃料储备的简报,將报表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列著的数字是用打字机黑色墨水列印的——原油、柴油、航空汽油和船用重油加总,按当前舰队和工业消耗速度估算,可维持约二十四个月。
这个数字上个月刚突破二十四个月的临界线。
她合上报表,在封面上写了两个词:“继续填充。”
然后將报表还给翁贝托。
防弹轿车沿著台伯河往奎里纳尔宫方向驶去,经过特斯塔乔区时,梧桐落叶正被环卫工人扫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篝火状。
十月下旬,英法意三方在罗马举行了为期两天的非公开会谈。
地点不在奎里纳尔宫,而在科隆纳家族在罗马近郊的一处庄园別墅。
別墅是十七世纪的老建筑,石墙爬满了常春藤,会客室的壁炉里烧著橄欖木,火光照得墙上的古罗马地图微微泛红。
选择这个地方是格兰迪的主意——不是外交部,不是王宫,不是任何会被记者拍到的官方场所。
英法大使从罗马市区驱车前来时,穿过一条两旁种著义大利松的砂石路,路上没有记者。
会谈在壁炉前的长桌上进行。
英方代表是德拉蒙德爵士和英国外交部地中海事务司司长,法方代表是法国驻意大使和法国海军部的一位少將。
义大利方面由格兰迪伯爵和巴多里奥元帅出席。
第一天的议程围绕西班牙內战的最新態势展开,第二天转入地中海安全和巴尔干问题,实质性的突破出现在第二天下午。
德拉蒙德爵士將一份伦敦方面的非正式立场文件推到桌面上。
文件措辞极其谨慎,反覆使用了“理解”“非正式共识”和“在不公开层面”等限制性措辞,但核心意思很清楚:
如果义大利能以可验证的方式持续保持中立,不加入任何针对英法的军事同盟,不向德国提供战略过境权——
英国將在事实层面承认义大利在巴尔干西部沿岸的经济主导地位,在地中海航运安全领域视义大利为平等伙伴,並愿意大幅增加对义大利的工业设备出口配额。
法方代表隨即以口头形式做出类似表態,並额外提出:巴黎愿意与罗马就突尼西亚边境非军事化和阿尔卑斯山南段空中走廊的安全管控建立定期磋商机制。
巴多里奥元帅负责地中海安全议题。
他在第二天的议程中以逐火军总参谋部的名义做了简短的报告,解释了义大利舰队在中地中海的常態化巡逻如何与英法护航编队实现航线协调。
以及西西里海峡和爱奥尼亚海入口的联合反海盗行动如何逐步转为常態化的海上安全合作。
他没有说“同盟”,他用的是“合作”,英法代表都没有反驳这个词。
刻律德菈没有出席这场会谈,她在最后一天下午召见了格兰迪,听完他的匯报后用一句话敲定了底线:
“义大利暂时不会加入任何军事同盟,不会为英法站岗。但我们可以与英法各自维持现有层级的合作关係。”
窗外秋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台伯河上的驳船拉了一声低沉的汽笛。
第四十九章冬临
1937年11月
都拉斯港的防波堤是十年前由义大利工程兵修筑的,如今堤身上的混凝土已爬满藤壶。
演习舰队分批驶入阿尔巴尼亚近海时,天刚亮。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色玻璃,第一舰群的驱逐舰分舰队以单纵队破开水面,航跡在船尾展开成两条长长的白色裂隙。
梅塞將军站在旗舰航海舰桥的露天翼台,海风把他军帽的帽檐吹得微微上翘。
他身后两个参谋正展开大幅阿尔巴尼亚—希腊边境地图,图上標註的演习区域从都拉斯港向东南延伸至科尔察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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