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兄弟的刀(1/2)
事后陆昭没有私了。
他坐在马厩后的草料场上,手里捏着那颗苦檀子。
月光把种子照得透亮,黑褐色的表皮上,一道纹路像只眯着的眼睛。
李自成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半块硬馍。
"大哥,钱师爷供了,知县也完了,咱们还折腾啥?
"
"折腾?
"
陆昭把种子抛起,接住,
"这才刚开始。
"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自成,你去请王大人。就说我有要事相商,事关他的项上人头。
"
李自成愣了一下,把馍塞进嘴里,转身去了。
王充赟来得很快。
不是走,是小跑。
矮胖的身子在月光下颠动,像只受惊的鸭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手里提着灯笼,火光把他脸上的肥肉照得一颤一颤。
"陆……陆爷,深夜召见,有何指教?
"
陆昭没说话。
他转身进了草料场深处,那里堆着新收的苜蓿,散发着青涩的草香。
王充赟跟进去,两个亲兵要跟进,被李自成横刀一拦。
"大人说话,你们听不得。
"
亲兵对视一眼,退到十步开外。
草料堆上,陆昭盘腿坐着。
他面前摆着一张纸,一支笔,一方砚台。
砚台里的墨是新的,还泛着松烟的香气。
"王大人,请坐。
"
王充赟不敢坐。
他站着,腰弯得像只虾米。
"陆爷,您……您有话直说。
"
"坐。
"
陆昭抬眼。
那眼神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在王充赟肩上。
王充赟腿一软,坐下了。
屁股底下的苜蓿草扎人,他挪了挪,没敢出声。
"王大人,钱师爷的供词,您看了?
"
"看……看了。
"
"知县要您背锅,要抄您的家,要夺您的妻。您知道吗?
"
王充赟肥肉一颤。
"知……知道。
"
"那您打算怎么办?
"
"我……
"
王充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怎么办?
他一个从九品的驿丞,连知县都斗不过,何况知县上面还有周延儒。
陆昭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王大人,这是草拟的奏疏。您看看。
"
王充赟接过,灯笼凑近。
纸上字迹工整,是陆昭的手笔。
"臣银州驿丞王充赟,顿首顿首,诚惶诚恐,谨奏……
"
他念出声,声音越来越抖。
"臣于崇祯二年三月,发现驿马草料中混有毒物苦檀子,幸得驿卒陆昭、李自成救治及时,二十匹军驿马得以保全……
"
"臣查,此毒乃米脂知县指使县衙钱师爷所为。”
“知县克扣驿站粮饷,中饱私囊,恐朝廷查账,故欲制造马瘟,嫁祸于臣……
"
王充赟的手开始抖。
纸在风里哗啦作响,像一面将破的旗。
"臣……臣揭发知县克扣粮饷、谋害军马之罪,恳请朝廷明察……
"
他念完了。
抬头看陆昭,眼里全是茫然。
"陆爷,这……这是要我自陈罪状?
"
"是救您命。
"
陆昭从草料堆里拈起一根苜蓿,在指间转了转。
"王大人,您想想,这奏疏上去,朝廷怎么看您?
"
"失察之罪……
"
"失察?
"
陆昭笑了,
"您发现毒草料,是'明察'。您救治驿马,是'有功'。您揭发贪官,是'忠勇'。这三条,哪一条不是功劳?
"
王充赟愣住。
"可……可知县上面……
"
"上面是周延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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