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好马杀了多可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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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
"
帐外传来一声暴喝,像平地起雷。
李自成大步走入,浑身尘土,腰杆却笔直如枪。他单膝跪地,额头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李自成,参见闯王!
"
高迎祥上下打量他,环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就是李自成?甘州卫哗变,手刃千总钱虎的那个?
"
"正是。
"
"好身板!
"高迎祥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拍断骨头,
"听说你一人扛四个石锁,面不改色?
"
"回闯王,
"李自成抬头,目光如炬,
"不是四个,是五个。钱虎那狗娘养的,想压垮我,没成。
"
高迎祥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马厩里的马纷纷嘶鸣。
"好!好一个李自成!
"他一把将李自成拉起,
"从今日起,你封'闯将'!随我中军听用!
"
"闯将?
"李自成瞪大眼。
"对!闯将!
"高迎祥环视众人,声如洪钟,
"老子是闯王,你是闯将!将来,咱们还要封更多的闯将!闯他娘的天地,闯出一条活路!
"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陆昭站在一旁,看着李自成那张被狂喜染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历史,正在按它既定的轨迹,缓缓转动。
而他,不过是这巨轮上,一粒试图改变方向的砂。
……
当夜,高迎祥设宴。
宴席设在最大的一顶牛皮帐中,篝火熊熊,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数十名头目围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笑声如雷,震得帐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陆昭被安排在高迎祥右手边,那是贵客的位置。
李自成坐在他下首,面前摆着一整只羊腿,他却没动,只是端着酒碗,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一头初入狼群的豹。
"陆总管,
"高迎祥端起酒碗,
"来,干了!
"
"谢闯王。
"陆昭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劣酒,浑浊刺鼻,像吞了一把炭。但他面不改色,将碗底亮给高迎祥看。
"好酒量!
"高迎祥大笑,
"陆昭,老子问你,你那'马政革新',到底是个啥?
"
陆昭从怀中取出一卷图册,双手奉上。
那图册是他亲手绘制,羊皮纸,炭笔勾勒,线条粗糙却清晰。首页写着四个大字:
"马政十条
"。
高迎祥接过,借着火光,一字一句地念:
"一曰系谱档案。每匹马,从哪来,几岁,父母是谁,生过几次病,配过几次种,全要记。记清楚了,马病能寻根,配种能择优,买卖不吃亏……
"
他顿住,抬头看陆昭:
"马……还有爹娘?
"
"有。
"
陆昭点头,
"乌云盖雪的父,是蒙古科尔沁部的'黑旋风',母是宁夏马场的'雪蹄'。黑旋风跑得快,雪蹄耐力好,它俩生的崽,又快又稳。这就是系谱的好处。
"
高迎祥眼睛亮了,继续念:
"二曰疫病预防。新马入营,先关单间,观察七日。没病,再入群。有病,治好了再入群。治不好,焚杀深埋,不许卖,不许吃,不许埋在人畜走动的地方……
"
"焚杀?
"旁边一个头目皱眉,
"好马杀了多可惜……
"
"可惜?
"陆昭转头看他,目光如刀,
"一匹病马,三日可传染全营。将军是想死一匹马,还是死一千匹?
"
那头目缩脖,不敢吱声。
高迎祥却大笑:
"说得好!继续念!
"
"三曰蹄铁改良。铁要精,不能用生铁,脆,易断。要用熟铁,韧,耐磨。形要合,马蹄大小不一,不能一个模子打。要量蹄,定制……
"
"四曰草料配比。夏秋草盛,割下来,切碎,压实,封窖。发酵后,酸香可口,马爱吃,耐储存。冬春季枯草,马瘦毛长,跑不动。有了青贮,冬天也能长膘……
"
"五曰急递系统。将驿路分为数段,设急递铺,换马不换人。公文一日一夜,可抵千里之外……
"
高越念越慢,越念越惊。
他贩马半生,从未想过,养马竟有这么多门道。他以为好马靠天、靠运气、靠蒙古马贩子的良心。如今才知道,好马靠人、靠规矩、靠这三百六十天的精细化管理。
"陆昭,
"他放下图册,目光像两口深井,
"这些……都是你自创的?
"
"借鉴古书,稍加改良。
"陆昭躬身,
"《司牧安骥集》《齐民要术》《农桑辑要》,皆有涉猎。卑职不过是将书中所言,落到实处。
"
"落到实处……
"高迎祥喃喃自语,忽然一拍大腿,
"好一个落到实处!
"
他站起身,端起酒碗,环视众人。
"诸位!从今日起,陆昭是咱们老营的'马政总管'!他那三百弟兄,编入马营!他的规矩,就是老营的规矩!谁不服,老子砍谁!
"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李自成第一个站起来,端起酒碗:
"敬大哥!敬闯王!
"
"敬闯将!
"众人哄笑。
李自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却将酒碗举得更高。
……
宴席散后,陆昭回到自己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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