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从画里走出的仙子(1/2)
K当夜,陆昭回到府中。
府邸,是襄阳城内最大的一座宅院,三进三出,亭台楼阁,原是福王府的别院,如今被新顺王赐给陆昭。
但陆昭住得简朴。
正房一间,书房一间,卧房一间。
家具是旧的,被褥是旧的,连桌上的油灯,都是从银州驿带来的旧物。
苏明媺正在书房中,借着油灯,整理文书。
她穿着素白的中衣,头发挽成简单的髻,像从画里走出的仙子。
但眼角的细纹,像刀刻一般,深而密——那是五年风餐露宿,留下的痕迹。
"阿昭,
"
她抬头,目光清澈。
"回来了?
"
"嗯。
"
陆昭坐下,从怀中摸出那块玉佩。
羊脂白的,雕着一匹奔马,做工粗糙,却透着一股子灵气。
"明媺,
"
他轻声说。
"自成……变了。
"
"真变了?
"
"嗯。
"
陆昭望着窗外的汉水,目光像两口深井。
"从银州驿的憨小子,到甘州卫的闯将,到安塞的闯王,再到今日的……今日的'新顺王'。他变了。变得……变得像高迎祥了。
"
……
分歧并未因一夜长谈而消解。
三日后,户部颁布《均田令》,正式在襄阳府推行均田。
令下当日,襄阳城外,便爆发了冲突。
"均田?
"
一个地主,站在田埂上,指着户部派来的文官骂。
"老子祖上传下来的地,你说分就分?你算老几?
"
"奉新顺王令,
"
文官躬身,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凡五口以下,授田十亩。五口以上,每口二亩。超出部分,充公均分。
"
"充公?
"
地主冷笑,从怀里摸出一把刀。
"老子先充了你的公!
"
他挥刀便砍,文官躲闪不及,被砍中肩膀,血喷三尺。
"反了!
"
随行的士卒拔刀,将地主按倒在地。
但地主的家丁,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被激怒的蜂。
"保护大人!
"
士卒们列阵,长矛如林。
冲突,持续了半个时辰。
最终,地主被斩,家丁溃散,文官被救。
但消息传回襄阳城,武将们炸了锅。
"读书人就是废物!
"
刘宗敏拍案,震得酒杯跳起。
"连个地主都对付不了,还要咱们去擦屁股?
"
"就是!
"
袁宗第附和。
"咱们在前线打仗,他们在后方惹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
李自成坐在主位,眉头紧锁。
"大哥,
"
他转向陆昭。
"这……这咋办?
"
陆昭站起身,走到帐中。
"闯王,诸位将军。
"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均田令推行,遇阻是正常的。地主们盘踞地方数百年,盘根错节,不是一纸命令就能解决的。
"
他顿了顿。
"但咱们不能退。退了,均田免赋就是一句空话。退了,百姓就会失望。退了,咱们就还是流寇,一辈子被人赶。
"
他转向刘宗敏。
"刘将军,你说读书人废物。那我问你,你能带兵去分田吗?你能一家一户,丈量土地,登记人口,发放地契吗?
"
刘宗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能。
"
陆昭摇头。
"因为这不是打仗,这是治理。打仗靠勇,治理靠智。勇能夺天下,智能守天下。二者缺一不可。
"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铁。
"诸位,咱们现在做的,是前人没做过的事。高迎祥没做过,张献忠没做过,朝廷更没做过。咱们在摸着石头过河,石头是规矩,河是天下。咱们若退了,就永远过不了河。
"
大帐里,安静了。
像坟墓里的安静。
"大哥,
"
李自成最终说。
"我听你的。均田令,继续推。
"
他转向刘宗敏。
"宗敏,你带一营人马,配合户部,保护文官分田。谁敢反抗,斩!
"
刘宗敏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
"得令!
"
他转身,大步离去,铁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陆昭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
武将集团与文官集团的矛盾,像一座火山,暂时被压住了,但迟早会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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