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讥诮对焦惶(1/2)
安儿呢?
安儿在哪里?
从头到尾,他的眼睛里没有她。
没有她这副枯朽的容貌,没有她这具摇摇欲坠的身子,没有她这个人。
他看见她变成了这副模样,却连一丝诧异都不曾施舍,连一句“你怎么了”都不曾出口。
她和他做了十年夫妻,到头来在他眼里,她竟还不如一个七岁的孩子值得一句问候。
可愤怒尚未烧到顶点,便被另一股更冷的情绪兜头浇了下去。
是不安。
安儿——她方才把安儿独自丢在了那间石室里,让他去找什么正确的路。
那是气话,是迁怒,是她被自己的不甘和屈辱烧昏了头才说出口的话。
可冷静下来后,此时她心中不由的有些后悔,她不是真的想让安儿去送死。
这迷宫这般大,那邪物还在暗处,安儿一个孩子,若是走丢了、若是撞上了什么——她不敢往下想。
这股不安像一根细针,从愤怒的缝隙里无声地扎进去,直直刺进她胸腔最软的那块地方,刺得她呼吸微微一滞。
可她没有让这丝不安在脸上停留太久。
她不会在李牧之面前露出对安儿的担忧——那等于把又一根软肋亲手递到他手里。
最后涌上来的,是难堪。
那难堪比愤怒更隐秘,比不安更沉重,像一记耳光无声地扇在她自己脸上。
她和李牧之已经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佛堂前那一战,她拿簪子抵着安儿的脖颈,他拿剑指着她的心口,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什么夫妻情分可讲了。
可此刻,他不过是往她面前一站,用那种焦灼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她的心绪便被搅得天翻地覆。
愤怒,不安,难堪——所有的情绪都因他而起,所有的波澜都围着他转。
她恨透了这种感觉。
恨透了到了这一步,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一颦一顾,竟还能如此轻易地牵动她的心。
她恨他,更恨自己。
见柳清雅久久不语,李牧之的心便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焦灼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却掩不住底下的那一丝颤抖:
“安儿呢?安儿是不是出事了?”
这一声追问将柳清雅从自己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那张枯朽的脸上方才翻涌的愤怒、不安与难堪尚未散尽,又被一层新的冷漠覆了上去。
她看着李牧之急成这副模样,心底竟浮起一丝说不清是痛快还是酸涩的滋味。
她开了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刻薄:
“可能在这迷宫的哪一处哭吧。”
李牧之闻言,一股火气腾地窜上胸口,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李牧之算尽人心,那些老谋深算、狡诈如狐的政敌,他都能一眼看透、步步为营,唯独眼前这个女人——他有时候真搞不懂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从前她对安儿是何等的溺爱,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安儿皱一皱眉头她便要心疼半天。
可事到临头,她又拿安儿威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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