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春雨(1/1)
熙宁七年的正月,汴京新岁沸然。宫城礼乐朝夕不绝,市井爆竹连片起落,百官冠裳趋庭朝贺,岁岁如是,一派雍容升平。
只是,新年过后,朝堂的气息,很快就变了。
王安石依旧急切的推进新政,特别是着急去年新颁布的“免行钱法”以及其他各种政律条款的落实。只是赵顼却越来越沉默,每次堂下臣僚争辩新旧利弊,他更多的是沉默,不会像之前那样维护王安石、维护新政。甚至偶尔还会斥责王安石太过急切,太过固执。
旧党自然乐见其成,纷纷动了心思。其中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吕惠卿。
吕惠卿得了赵顼明面上的纵容与嘉奖,急于表现自己,一方面,他开始绕过常规政务流程,私下授意京东、河北两路官员,提前筹备新法扩推事宜,务求赶在春耕之前落地见效,博取政绩、震慑朝野;另一方面,他揪着“免行钱法”的实施漏洞,与王安石在朝堂上相互争执,控诉王安石“惑主专政”。
他声称,找到更多新政的漏洞,查漏补缺,夯实基础,为新政长远计。实则,人人都看的出他只是针对王安石,想要趁着赵顼与王安石不睦,争取更多权力。
踏入二月,春雨迟迟不下。汴京及北方诸州,自去年入冬以来,便许久都没下过雨。眼看着进入了春耕时节,却依旧是田地干裂,青苗枯槁,根本没有办法春耕。消息传到了京城,朝堂上也是一片神色晦暗。
吕惠卿却在此刻,全然不顾天时困顿、民生疾苦,在京东、河北两地雷厉风行地推行“手实法”。官府差役如狼似虎地闯入百姓家中,翻箱倒柜清点财物,甚至连百姓赖以生存的口粮与耕牛都不放过。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可是,赵顼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每日在艮园陪着三娘,在早朝上都显得心不在焉。面对大臣们关于旱灾与新政的激烈争吵,他常常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或是疲惫地揉着眉心,留下一句“容后再议”便匆匆退朝。
下朝后,也不像之前那样,常常叫人到御书房议事,而是匆匆赶回艮园,仿佛沉湎在儿女情长与未出世皇嗣的喜悦之中,对外面的风雨飘摇仿佛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高滔滔听到罗福对于这些内容的汇报,心情很好。她看着院中的桃花,轻轻呷了口茶,嘴角微微弯起:“早知道那个陈氏这样好用,我就不会一再打压她了。”
罗福却有不同意见:“娘娘,此事是否有蹊跷?”
高滔滔放下茶碗,轻轻摇头:“新政推行这么多年了,朝野上下闹得鸡飞狗跳的,说到底,还不是那个老匹夫在背后推波助澜?陛下本就年轻气盛,耳根子又软,哪里招架得住他的蛊惑?若不是他一直雷厉风行的逼迫着陛下,陛下自己估计也没那么心思。想来,经过这些年争斗,陛下也是累了,毕竟现在宗室和世家都站在我们这边,那些新党中也都被我们渗透了人,他还有几人可用?如今,他们君臣离心,新政也无非垂死挣扎罢了。”
说完,她挑挑眉毛,语气中带着些怅然:“当年先皇还不是,处处没什么主意,许多大事还不是靠我才……”想到先皇,她没继续说说下去,只换回话题,“那陈氏,早就是陛下的软肋,盼了那么多年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孕,陛下满心满眼自然只有她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外头的风雨再大,他也只会躲在艮园里护着她们母子,生怕我,或是那怀孕的向氏,或者其他嫔妃有什么动作。这个时候的他,恐怕早已没了旁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