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1章 【王权富贵5】(2/2)
王权富贵在千机城待了十天。
黑狐的踪迹在第三天就断了线,那东西像是嗅到了危险,从城北的密道溜了出去,往西边的大山里遁了。王权山庄的追捕队拔营追了上去,但王权富贵没有走。他说伤还没好利索,要在千机城再休养几日。属下们不敢违逆他,留了两个人下来候着,其余人继续追。
没人知道那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王权富贵只是在找一个留下来的理由,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个理由到底是什么。
这十天里,他每天都去莜莜的织锦铺。一开始是带桂花糕、枣泥糕、绿豆糕,后来发现她什么点心都只尝一口就不吃了,改成了带新鲜的枇杷、青杏、一壶从城南酒铺打的梅子酒。莜莜每次都板着脸说别带了,但每次也都收了,搁在窗台上,慢慢吃完。
她给他煮姜茶,煮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尝出来姜茶里多了一味东西——极淡的草药味,入腹之后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连指尖的冰凉都退了一些。
你加了什么?他端着碗问她。
一点暖身的药草。莜莜低着头理她的丝线,眼皮都没抬,你体内寒气太重了,那东西常年压着你的经脉,再这么下去你活不过三十。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王权富贵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三十。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活多久的问题,师父让他拔剑他就拔剑,让他杀人他就杀人,活到哪一天算哪一天。但此刻有人坐在他对面,说你活不过三十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却在后面那几天偷偷往他的茶里多加了一味药材。
你知道你在帮我?他问。
知道。
你之前说,不能和人走得太近。
莜莜的手指在丝线上停了一瞬。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清晨的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里有一点金色的碎光,像被火燎过的琥珀。
那你别来了。她说。
王权富贵看着她,没接话。他把碗里最后一口姜茶喝完,站起来,走出了铺子。莜莜以为他走了,低下头继续理线,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但没过一会儿,门口的光又被挡住了,她抬起头,看见王权富贵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今天只有花生酥了。他说。
莜莜盯着那个油纸包,嘴角抿了又抿,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
……傻子。
王权富贵把花生酥放在她手边,又重新坐下来,拿起她刚理好的一把丝线,笨手笨脚地帮她分线。他的手指很灵活,拔剑的时候快得看不见影子,但分线这种细活他却做得磕磕绊绊,一根线缠了三四个结。
莜莜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线从他手里抽走:别捣乱了。
他乖乖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被没收了玩具的大猫。
那天下午莜莜在染一批新色的锦缎。她调了一盆靛蓝,又加了一点朱砂,搅出来的颜色深而沉,像日落前最后一刻的天空。她把手伸进染盆里搅动的时候,右肩的龙鳞忽然毫无预兆地烫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手从盆里抽出来,几滴靛蓝溅在袖口上。
怎么了?王权富贵立刻站起来。
没事,莜莜按着右肩,老毛病——
她的话没说完。那阵灼热猛地炸开,从右肩蔓延到整条脊背,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下去。王权富贵一步跨过来接住她,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浑身滚烫,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顶撞,像一头困兽要破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