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蹄铁寻踪(2/2)
从县衙出来,张希安让王萱先回家。
“你去哪儿?”王萱问。
“马市。”张希安说。
“我陪你?”
“不用。”张希安摇头,“你回家,和雪梅一起。我一人去,方便。”
王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
“早点回来。”
“知道。”
张希安转身往城西马市走去。
清源县马市在城西一片空地上,搭着不少棚子,拴着各色马匹。空气里混着马粪、草料和铁锈的味道。
人不少,贩马的、买马的、钉蹄的铁匠、卖鞍具的摊主,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马嘶声,闹哄哄一片。
张希安慢慢走着,眼睛扫过一个个铁匠铺子。
铺子都不大,炉火烧得通红,铁匠赤着膀子敲打铁器,叮叮当当。
他走到一家铺子前,停步。
铺子招牌上写着“刘记蹄铁”,炉边堆着不少打好的蹄铁,大多是常见的圆形带浅凹的样式。
张希安看了一会儿,走开。
又走了几家,样式都差不多。
他走到马市角落,一家稍偏的铺子前。
这铺子没挂牌子,炉火却旺,一个黑瘦汉子正在打铁,手法熟练。
铺子边拴着几匹马,马匹高大,毛色深,蹄子宽大。
张希安目光落在那些马蹄上。
蹄铁样式,和他记忆里的那枚印痕,有七八分像。
半个弯月形,边缘隐约有齿。
他走近几步,仔细看。
打铁的汉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买蹄铁?”汉子问,声音粗哑。
“看看。”张希安说,“你这蹄铁,样式有点特别。”
汉子手里锤子没停,当当敲着。
“北地样式。”汉子说,“那边路况杂,沙地、碎石多,这种蹄铁抓地稳。”
“生意主要做北地?”张希安问。
“嗯。”汉子应了一声,“北边来的商队,马匹多在这边收拾。”
“最近北地商队来的多吗?”
汉子手上顿了一下,抬眼又看了张希安一眼。
“还行。”他说,“老客多。”
“我有一支小商队,常跑北边。”张希安随口编道,“马匹蹄铁磨损快,想找家靠谱的铺子长期定制。你这边,接定制吗?”
汉子放下锤子,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把脸。
“接。”他说,“要多少?什么样式?”
“就你这种北地样式。”张希安说,“先定二十副。多少钱?”
汉子报了价。
价钱比寻常蹄铁贵三成。
张希安没还价,点头。
“可以。我过两日带马来。”
“成。”汉子说,“定金一半。”
张希安摸出些碎银,递过去。
汉子接过,掂了掂,揣进怀里。
“客官怎么称呼?”汉子问。
“姓张。”张希安道,“住城里。你怎么称呼?”
“姓赵。”汉子说,“人都叫我赵铁头。”
“赵师傅。”张希安拱手,“两日后见。”
“慢走。”
张希安转身离开,步子不快。
走出十几步,他借着侧身看旁边马匹的机会,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铺子。
赵铁头已经继续打铁了,但铺子后面棚布掀开一角,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探出头,朝张希安背影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张希安记下了那汉子的面孔。
他没再停留,径直走出马市。
回家路上,他脑子里过着刚才的信息。
铺子偏,专做北地生意。
蹄铁样式对得上。
价格贵。
铺子后有人窥探。
这个赵铁头,不简单。
回到老宅,王萱和黄雪梅都在前院等着。
看见张希安回来,两人都迎上来。
“怎么样?”王萱问。
“找到一家。”张希安在石桌边坐下,黄雪梅倒了茶过来。
他把马市见闻说了一遍。
“定了二十副蹄铁?”王萱皱眉,“真要用?”
“幌子。”张希安说,“付了定金,有个由头再去。而且,我定了货,他们若真有鬼,可能会放松警惕,或者……有所动作。”
“太冒险了。”王萱说。
“只是订个蹄铁,不算什么。”张希安道,“等岳父那边文牒查出来,两边的线索对上,才能看清到底怎么回事。”
两天后,王飞派人来请张希安。
张希安独自去了县衙书房。
王飞面前摊着几本文牒册子,脸色凝重。
“查出来了。”王飞指着册子,“近半年,有六支北地商队往来频繁,平均每月一趟。他们登记的货物,主要是绸缎、茶叶、瓷器。”
张希安静静听着。
“但根据案发现场散落的,以及县里之前盘查扣下的部分货物看,”王飞继续说,“这些商队实际运载的,大量是北地皮毛、药材,甚至还有一些……矿石样本。”
“矿石?”张希安眼神一凝。
“嗯。”王飞点头,“量不大,混在药材里。我请人看了,是北境特有的几种铁矿。”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
“登记的和实际的不符,这是夹带。”他说,“绸缎茶叶值钱,但皮毛药材,加上矿石,这些更像是……北边需要的物资。”
“没错。”王飞道,“而且这几支商队,过关时打点的银子都格外多,守卫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商队背后是谁?”张希安问。
“明面上是几家北地行商。”王飞说,“但我查了他们的底,都是近一两年才冒出来的,背景不清。”
张希安沉默片刻。
“岳父,马市那边,我找到一家打制北地样式蹄铁的铺子,铺主姓赵,专做北地生意。我假意定制了蹄铁,付了定金。铺子后面有人窥探。”
王飞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蹄铁,文牒,都对上了。”他说,“劫案是假,转运夹带货物是真。北地商队把违禁物资夹带入境,到清源地界,由本地人接应,伪装劫案把货‘劫走’。这样,商队账目干净,实际货物已经通过地下渠道流走了。”
“接应的人,可能就是马市那家铁匠铺,或者他们关联的人。”张希安道,“铁匠铺位置偏,专做北地生意,是个很好的联络和转运点。”
王飞看着他。
“希安,你打算怎么做?”
张希安想了想。
“现在动手,证据还不够。”他说,“只知道他们夹带,不知道货物最终流向哪里,背后还有哪些人。抓几个铁匠、几个商队,动不了根。”
“你想放长线?”
“嗯。”张希安点头,“但我需要更多旧案卷宗。岳父,县衙档房里,有没有历年关于北境走私、违禁物资的案卷?我想看看,类似的案子以前有没有发生过,手法有没有规律。”
王飞沉吟。
“档房案卷多,杂乱,查起来费时。”
“我可以去查。”张希安说,“我现在是平民,去档房帮忙整理卷宗,说得过去。不会引人注意。”
王飞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真是闲不住。”
“事关清源安稳,闲不住也得查。”张希安道。
“好吧。”王飞妥协,“明日一早,你来县衙,我安排你去档房。但记住,只是‘整理卷宗’,别让人起疑。”
“明白。”
张希安从县衙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线索逐渐清晰。
特殊蹄铁,夹带文牒,古怪劫案。
这一切,都指向一条潜藏在清源县下的走私暗流。
北地的物资,通过商队夹带进来,在清源被“劫走”,然后通过地下网络运往别处。
运去哪里?
做什么用?
背后是谁?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暮色四合,街边店铺陆续点起灯。
清源县看似平静的夜晚,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明天,他要从那些积灰的旧案卷里,找出这条暗流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