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五回:追妻(二)(1/2)
半真执念逐尘烟,
半假情缘误华年。
半生缘浅空余叹,
一世梦深恨难填。
雨湿征衣追不再,
血凝断链誓如烟。
央都月冷谁同倚,
唯剩孤灯照无眠。
任笔友在国道上拦住了一辆开往清水河的白色轿车。
他带着一股近乎蛮横的霸气,几乎是命令式地让司机全速赶往清水河。
司机是个中年汉子,或许是怕了这个像着了魔一样的年轻人,又或许只是出于恻隐之心,竟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窗外的景物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飞速倒退,而前方的路却仿佛永远延伸,没有尽头。
任笔友心急如焚,一遍遍催着:“再快点!再快点!”
车厢里一直沉默的那个精瘦老者终于开口了:“小朋友,安全大于天。”
任笔友静了下来,但心中仍是焦急万分:“如果晚一步,我媳妇就真去乌市了。”
老者道:“小俩口吵架了?年青人血气方刚,拌嘴吵架是常事嘛,怎么可以赌气离家出走呢。”
他又朝司机抬了抬下巴:“小胡,再加点速吧。能帮这孩子把媳妇追回来,也算积德行善。”
于是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路狂奔。
雨中的清水河镇冷冷清清,车站更是门可罗雀。
吕希燕跟在吕希玲身后朝一辆长途大巴走去。
司乘人员远远地喊话:“WLMQ,WLMQ,马上发车。”
车上只有一位维族老妈妈在座。售票员帮她们放置好行李,安顿她们坐好,说道:
“你们再晚来一分钟,就只有坐明天的班车了。”
大巴缓慢驶离车位,加速离开车站。
吕希燕靠在车窗边,所有幻想都在这条来时的路上一点点碎掉,只剩下呆呆的凝视。
吕希玲擦拭着妹妹湿漉漉的头发,不忍提,却又不得不提:
“雪芹,你还认为笔友会追来吗?”
“不知怎地——我心跳得厉害,总感觉笔友正在来的路上。”
“那,我们还走吗?”
吕希燕闭上双眼,哽咽道:“走吧。”
放弃你是我的不得己,
苦苦等待不见你的回音,
只说有缘相聚在来生里。
放弃你是我一生的错,
相思的痛苦让我独自承受,
梦中醒来常伴满眼泪落。
我不该放弃我对你的承诺,
相聚的日子总是匆匆而过,
回过头才知道这全是我的错。
我的错让我受过,
你是否孤单也过得寂寞?
想起我们相爱的日子、
齐唱欢乐的恋歌,
我真的好想再唱、
我们欢乐的恋歌。
当你放开我的手慢慢走过,
当我看着你的背影变得模糊,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承诺。
在一个急转弯处,白色轿车险些撞上刚刚提速的大巴。
虽是虚惊一场,吕希燕的额头却在车窗上磕了一下,渗出几星殷红的血珠。
售票员关切地问道:“妹妹,没事吧。”
吕希燕凄苦的笑笑:“走吧,没事。”
轿车驶进车站还未完全停稳,任笔友便冲下了车,直奔售票处而去。售票处内空无一人,他只好奔停车场去,却没有去WLMQ的车子。他抓住个男子问道:
“还有去乌市的车吗?”
男子摇摇头:“刚开走。”
任笔友仰天长叹一声,情不自禁流下了悔恨的泪。老天,你怎么就这么捉弄人呢,总是让我晚到一分钟?
老者从车里探出头来,冲他喊道:“小朋友,快上车,再晚就真的追不上了。”
任笔友毅然钻进车里,满怀感激地对老者说道:“大爷,谢谢你。”
老者看着他,突然惊声道:“小朋友,你的额头出血了,应该是刚才避让大巴车时磕的吧。”
“没事,就一点儿擦伤。”
这时,司机却无论如何也启动不了汽车。老者一脸歉意地看着任笔友:“小朋友,真是对不起。关建时刻掉链子,回去就把它换掉。”
任笔友彻底地泄气了,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不过,他仍然对老者表示诚致的谢意。
老者道:“小朋友,你放弃了?”
任笔友摇摇头:“我回去处理些事情,然后再去乌市找她。”
“好,好。”
老者连连点头,从钱夹子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任笔友:“到乌市来找我,我一定提供方便。”
任笔友辞别老者,一个人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心中难受,唯有在雨中,他才可以让泪水并着雨水哗哗地流……
也不知行至何处,一辆摩托车突然横在面前,溅起的水雾扑了他一身。
车上的女孩惊声叫道:
“燕哥,真的是你啊!”
古丽燕披着雨披翻身下车,看着通身滴着水的男人,心痛得声音都变了调:
“燕哥,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着,她忙解下雨披要披在任笔友身上。任笔友忙阻拦着,面无表情的说道:
“古丽燕,我己经湿透了,你没必要也湿透。”
“那我们一起披着。”
不由分说,古丽燕用半边雨披罩住任笔友,焦急万分道:“燕哥,倒底发生什么事了?”
躲在雨披里,任笔友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师父,雪芹不要我了,她走了。”
古丽燕一阵懵,半响才回过神来:“她、她去哪了?”
“她去WLMQ了。”
“去WLMQ?我妈妈也去WLMQ,她们应该在同一辆车上。刚走,还追得上。”
古丽燕把头盔往他头上一扣:“燕哥,上车!”
任笔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上了后座。
上午的雨很亮,天地间一片刺眼的灰白。车灯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微弱的光束,前方是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国道。
古丽燕把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在湿滑的路面上飞驰,雨点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生疼。
任笔友缩在雨披里,死死盯着前方。
“在那!”
远处,那辆大巴的红色尾灯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星。
可就在这时,为了避开一辆突然变道的货车,古丽燕猛地刹车转向。
车轮在积水路面打滑,车身剧烈一斜,两人连人带车狠狠地摔进了路边的泥水里。
任笔友落地时,本能地用手一撑,左手腕传来一声闷响,剧痛瞬间炸开。
但他顾不上看,咬着牙爬起来,踉跄着冲向女孩:“古丽燕——!”
“燕哥!”古丽燕的应声带着哭腔。
她比他摔得更重,半边身子砸在路沿石上,双手小臂血肉模糊,左腿也一阵钻心的疼,根本使不上劲。
任笔友去扶古丽燕,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腕肿得老高,像馒头一样,怎么也使不上力。
摩托车一头栽倒在沟里,后轮悬在空中懒懒地转着——链条断了,前轮也歪了,车头撞得彻底变形。
这车,彻底废了。
雨冰冷地浇在两个人身上的伤口上。
任笔友感到手脚都在抖,右手有一点擦伤,虽然血糊糊的,却不严重,忍着还可以活动。
他咬着牙扶古丽燕坐起,颤抖着手卷起女孩的裤腿,膝盖处也擦伤一大片,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把雨水和泥泞染成了淡红色。
他忍着疼痛,撕掉自己的T恤,在古丽燕的配合下给她的腿伤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雨还在下。
那辆大巴的尾灯在远处闪了闪,像嘲笑他们的余烬,最终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
任笔友看着自己那只肿得象包子的手腕,又看了看古丽燕那条伤腿,无奈凄惨的叹息一声。
他知道,追不上了。
别说车坏了,就算车是好的,他也骑不动了。
古丽燕坐在泥水里,低声抽泣:“对不起,燕哥。”
任笔友没接话,他捡起地上的头盔,慢慢给女孩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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