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五回:追妻(二)(2/2)
“古丽燕,忍着点,我去拦辆车。”
说来也巧,一辆迎面开来的拖拉机在他们身边停下。简短的问询后,司机把他们连人和车一起拉回了清水河镇卫生院。
镇卫生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想吐。
清创,检查,没什么大事,都是皮肉外伤。
没有伤筋动骨,但那药水浇在肉上的疼,依旧让两人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任笔友看着他们被打满绷带的手,像几只笨重的熊掌,连弯一下手指都扯着疼。只有苦笑的份:
“古丽燕,我送你回家吧。”
从医院出来,雨停了,天色却更阴沉。
他包了辆车回古丽燕家。
他几乎是背着古丽燕进了院门上了楼。
两人的衣服全是泥浆和水。在这精美豪华的闺房里,任笔友弯腰背着古丽燕呆呆地站在屋中央,不知如何是好。
古丽燕伏在任笔友背上,手臂扣着他的肩,脸上始终露出奇怪的表情。手脚的伤痛令她额头冷汗直冒,但是爬在燕哥宽广结实的肩背上,实实在在的感觉心里很踏实。
就这样一直爬在燕哥的背上,痛并快乐着。但任笔友却难以承重之负。
“燕哥,到床上去。”
任笔友应着,背着女孩来到床边。古丽燕单脚立地,用手肘撑着墙,下巴指向衣柜:“燕哥,睡衣在那个衣柜里,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任笔友应着,确认女孩安全后,方才怀着复杂的心情去衣柜拿睡衣。
这是女孩的内衣柜。
拉开柜门,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混杂着药味,竟有些醉人。
里面挂满了各式各色、令人想入非非的贴身衣物——蕾丝的、真丝的、镂空的,像一只只栖息的蝶。
他那只缠满绷带、还渗着血渍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迟迟落不下去。
最终,他目光锁定在那件白色丝绸睡衣上。
布料极薄,轻得像一团云。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绸,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这东西太私密了,比刚才背她上楼时更让他心惊肉跳。
“燕哥,就是那件。”
身后,古丽燕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又像是在忍耐着剧痛。
任笔友深吸一口气,抓起那件睡衣,僵硬地转过身。
古丽燕单脚立地,手肘死死撑着墙,另一只脚完全不敢着地。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流过下巴,滴在领口上。
她看着任笔友手里那件纯白的睡衣,脸颊也烧了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期待。
“帮……帮我脱。”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任笔友僵在原地,像个即将被处决的犯人。
他那只受伤的手根本使不上劲,只能用指尖笨拙地去勾她那件沾满泥浆的外套拉链。
拉链卡住了,他轻轻一拽——
“嘶!”古丽燕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任笔友吓得赶紧松手:“疼吗?要不……不换了?”
“换。”古丽燕咬着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湿的……难受。”
任笔友不再说话,他低下头,像是在拆除炸弹。
他帮她褪去外套,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贴身衣物。
那一刻,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他不敢看,视线死死钉在那件白色丝绸睡衣上,可余光里全是她因寒冷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闭上眼,摸索着去解她的内衣挂扣。
跟解吕希燕的内衣挂扣不同,那是妙手空空,带着偷欢的窃喜。而这就象是在拆弹,稍有不慎,就会误触引线引发爆炸,一种毁灭性的爆炸,无地自容的爆炸。
他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指节僵硬,根本感受不到细腻的触感,只能凭借蛮力在背后摸索。
扣子卡得很紧,他笨拙地抠了几次都没开,反而因为用力,手肘不小心顶到了她的伤口。
“唔!”古丽燕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一颤。
“对不住……”任笔友慌乱地停下,额头上全是冷汗。
古丽燕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往左……再往上一点。”
她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任笔友照着做,指尖终于触到了那个小小的金属扣。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屋里却清晰得像惊雷。
当她感觉身上的束缚被卸下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首先是如释重负的生理舒适。
恍惚间,她想起了她和吕希燕相处时的情境,想起了吕希燕曾夸赞过她身形好看。
这句玩笑话,她记到了现在。
此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极其轻微地挺了挺胸。
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狼狈不堪,能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展露出连“情敌”都夸赞过的优点,那何尝不是一种胜利。
可这份胜利感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
当她看到任笔友始终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像是在抗拒什么不洁之物,甚至连一丝窥探都不敢时——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心里只有吕希燕。
他闭着眼,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非礼勿视。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能让他正大光明注视的女人,只有那个坐在去往WLMQ大巴上的吕希燕。
而她,古丽燕,不过是那个他勿须负责、勿须照顾的“师父”,是他不亏欠的人。
一种赤裸裸的羞耻感,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消失在空气里。
然而,比羞耻更强烈的,还是那种近乎自虐的酸楚与满足。
她能感觉到他闭着眼,不敢看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和那粗粝绷带擦过皮肤的触感。
这双手,为了追那个女人而摔得皮开肉绽;
此刻,却因为这该死的“道义”,连碰她一下都觉得是亵渎。
她心里明明疼得要命,却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种卑微的欢喜。
哪怕是借着受伤的名义,哪怕是这种狼狈不堪的方式,他终究是碰触到了她。
她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任由那件白色丝绸睡衣滑过肌肤,像是一层保护色,掩盖住了她此刻汹涌澎湃、却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
任笔友帮她穿好上衣,那件丝绸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他不敢停留,视线死死钉在床尾的墙壁上,声音哑得厉害:“裤子……也得换?”
古丽燕没应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揪住了裤腰边缘,指节泛白。
任笔友蹲下身。
这一次的难度比上衣更甚。湿透的裤料紧贴在皮肤上,他必须用更大的力道才能往下拽。
他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握住裤脚,左手笨拙地托着她的脚踝。
触手一片冰凉,还有未干的泥水。
古丽燕的身体猛地绷紧,膝盖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点。”任笔友低着头,像个正在受刑的囚徒。
他用力向下一扯——
湿裤与皮肤剥离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古丽燕浑身一颤,那条没受伤的腿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脚趾紧紧扣住了床单。
任笔友的手背无意间擦过她小腿内侧的皮肤,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像触电般缩了一下,手肘差点撞到她的伤处。
“别……”古丽燕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却又不知是在阻止他,还是在阻止自己。
任笔友没敢抬头,也不敢看。
他抓起那条干净的睡裤,像是在捧着一件圣物,小心翼翼地往她脚上套。
布料滑过肌肤,带起一阵战栗。
他不敢用力,只能用指尖轻轻往上提,每提一寸,都要经过那道狰狞的伤口,都要忍受她压抑不住的颤抖。
最要命的是裤腰。
他必须把裤子提到她的胯部。
那一刻,他的手不可避免地触到了她的腰侧,触到了那层薄如蝉翼的丝绸下温热起伏的曲线。
古丽燕猛地咬住了下唇,脸颊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血色。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粗糙,能感觉到他屏住的呼吸,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终于,裤子穿好了。
任笔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古丽燕躺在床上,拉高了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屋里静得可怕。
突然,那盏原本昏黄的灯泡“啪”地一声,亮了许多。
刺眼的白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像是要把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人照个通透。
它照见了古丽燕脸上未干的泪痕,照见了任笔友缠满绷带、还在渗血的手,也照见了那件洁白丝绸睡衣上,沾染的几星泥污。
光越亮,影子就越黑。
任笔友下意识地想把双手藏起来,却发现无处可藏。
古丽燕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这光,好像能穿透皮肉,直接照进他们心底那片最见不得人的阴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