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6章 年6月16日(1/1)
我真服了,这事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必须得记下来,不然我怕我自己都忘了。就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在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亲眼看见一只橘猫在跟一只麻雀谈判。你没听错,谈判。那只橘猫蹲在地上,尾巴尖儿一抖一抖的,麻雀站在它面前大概半米远的地方,两只小爪子倒腾来倒腾去,嘴里叽叽喳喳的,那语气听着就跟楼下老张跟他老婆吵架时候一模一样,抑扬顿挫的,还带拐弯儿的。橘猫偶尔喵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回话。我当时手里拎着一袋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西红柿,整个人就愣在那儿了,塑料袋勒得手指头发白都没感觉。旁边一个遛狗的大爷从我身边走过去,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猫和鸟,啥也没说就走了,好像这事儿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似的。我突然就觉得,是不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一直是这样的,只是我以前没注意到?
然后更离谱的事儿来了。我回到家,把西红柿往厨房水池子里一扔,坐到沙发上发呆。你知道那种感觉吧,就是你明明刚经历了一件特别不可思议的事儿,但你坐在那儿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我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只猫的眼神,一会儿是麻雀扑棱翅膀的样子,一会儿又跳到中午吃的那碗面条上去了。我决定不想了,打开电视随便换个台看看,结果电视里正在播一个纪录片,讲的是非洲草原上的角马迁徙。画面里头成千上万只角马在过河,河里全是鳄鱼,水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那叫一个壮观。解说员的声音特别沉稳,带着一股子BBC腔,说什么这是自然界最伟大的生命奇迹之一。我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因为我发现镜头角落里有一只角马,它没有跟着大部队走,而是独自站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河对面。它的眼神,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人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那种迷茫。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吧,这角马也在思考人生?然后下一秒,它就转身走了,逆着大部队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草原深处。解说员根本没提这事儿,镜头也切走了,就好像这只角马的离群索居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我把电视关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而且这个笑话的笑点只有我一个人get不到。就比如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个视频,是一个男的在一家超市里对着货架上的薯片说话,说得特别认真,大意是在劝那些薯片不要因为自己是被油炸过的就自卑,每一片薯片都有它存在的价值,巴拉巴拉的。底下评论全都在笑他,说他神经病,说他闲得慌。但我看完之后,愣是盯着天花板想了半个小时,我在想那个男的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薯片有没有灵魂这事儿先放一边,关键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人做一件在所有人看来都很傻的事情,他的动力是什么?是因为他真的相信,还是因为他太孤独了,孤独到只能跟薯片聊天?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想到最后把自己给想困了,手机砸脸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脸上一个红印子,照镜子的时候看着镜子里那个顶着鸡窝头的自己,突然觉得特别陌生。我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说,你是谁啊?他没回答我,就跟我对视着。那一刻我产生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就是镜子里那个人其实不是我,他只是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真正的我被困在了镜子的另一面,每天看着他替我生活。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钟就被我掐灭了,因为再想下去我今天就不用出门了。
后来我出门去买烟,路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关着一只白色的鹦鹉。那鹦鹉看见我走过来,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说得特别清楚,字正腔圆的,它说的是:“你快乐吗?”我当时就站住了,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然后我凑到玻璃跟前问它,你说啥?那鹦鹉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又说了一遍:“你快乐吗?”这回我听清楚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站在那家宠物店的橱窗前,跟一只鹦鹉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好久。最后我憋出来一句:“还行吧。”那鹦鹉听完,居然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我,再也不说话了。那口气叹的,充满了失望和不屑,就像一个哲学教授听到一个学生给出了一个极其肤浅的答案之后的那种反应。我站在那儿,感觉自己被一只鹦鹉鄙视了,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说不上来是羞愧还是好笑,反正五味杂陈的。我烟也没买成,直接掉头回家了。路上我在想,如果那只鹦鹉是真的在问我快不快乐,那我应该怎么回答才算正确?是说很快乐,还是说不快乐,或者说快乐但不完全快乐?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荒谬,因为快乐这个东西它没法定义啊,你今天觉得快乐的事明天可能就不觉得了,你在这个地方觉得快乐的事换个地方可能就不算数了。而且最关键的是,谁规定一只鹦鹉就不能问这种问题了?就因为它是鹦鹉?那人类还天天问一些连自己都答不上来的问题呢,凭什么鹦鹉就不行?
回到家我又开始胡思乱想。我想到了时间这个东西。你有没有觉得,时间其实是不存在的,它只是我们人类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而编出来的一个概念?你看啊,过去已经没了,未来还没来,唯一存在的是现在,但“现在”这个词本身就很狡猾,因为当你意识到“现在”的时候,它就已经变成“过去”了。所以严格来说,我们永远都活在一个不存在的时间里。这个想法让我兴奋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发现了宇宙的终极秘密。但兴奋劲儿过了之后我又觉得空虚了,因为就算时间真的不存在,那又能怎么样呢?我明天还不是得早起上班,地铁还不是那么挤,老板还不是会催我交方案。知道真相并不会让生活变得更好,反而会让你在挤早高峰地铁的时候多了一层痛苦,因为你一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一边在心里想,这一切都是假的,时间都是假的,但我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受这份罪?这种认知和现实之间的撕裂感才是最折磨人的。
说到上班,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上周三,我们公司开例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项目经理在上面讲PPT,讲得唾沫横飞,底下的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偶尔有人点点头表示赞同。我坐在角落里,盯着投影仪射出来的那束光发呆。那束光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它们在那道光柱里上下翻腾,看起来自由自在的,但我知道它们其实哪儿也去不了,它们只能被困在那束光里,直到会议结束,灯光亮起,它们就又消失不见了。我就在想,我跟那些灰尘有什么区别呢?我也被困在一个无形的光柱里,这个光柱是由工作、房贷、社交关系、社会期待这些东西构成的,我以为自己在自由地飞舞,但其实我的轨迹早就被限定死了。这个想法让我在会议上差点笑出声来,因为我突然觉得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是一群灰尘,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假装自己很重要。项目经理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说着下个季度的KPI,他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他不知道在另一个维度里,他就是一颗稍微大一点的灰尘。这个画面实在太荒诞了,荒诞到我不得不掐自己的大腿才能忍住不笑。
散会后我去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站在收银台旁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水全都倒在了自己头上。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把他那件看起来不便宜的西装肩膀部分全弄湿了。收银的小姑娘吓得往后缩了一下,问他没事吧,他摆摆手说没事,然后就这么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去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便利店里的所有人都看着他,然后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事儿,没人报警,没人上前追问,就好像在写字楼里突然有人往自己头上浇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当时拿着我的冰美式站在那儿,忽然明白了,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疯法,只不过大多数人选择在家里疯,而他选择在便利店里疯。区别只在于地点不同,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些人靠喝酒,有些人靠跑步,有些人靠往自己头上浇矿泉水,而我靠写这些没人看的随笔。写到这儿我回头看了一眼字数统计,差不多快三千字了,但我感觉我什么都没说清楚。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这个世界本来也就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