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刘湘令下 川军无底限袭扰（二）（1/2）
“遍地埋设土雷！不埋在明处，专藏在鬼子日常落脚的茅坑侧边、做饭的灶台后方、休憩的树荫底下！
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防不胜防！让他们抬手做饭、俯身如厕之时，骤然惊雷乍响，尸骨无存，连完整衣物、裤衩都寻不回来！”
“夜间摸哨袭营，全员效仿深山豹子！脚底板裹紧粗麻布，踏草无声、落地无息，穿梭林间夜色，行踪诡秘！
近身杀敌，刀从肋下而入、快准狠疾，一刀封喉，不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收割敌寇性命！”
他的声线愈发高亢激昂，字字铿锵、句句炸裂，像连绵闷雷滚过河畔原野，震得所有人耳膜震颤、心口滚烫。
王狗子只觉得浑身热血瞬间冲上头顶，整张脸颊涨得滚烫通红，双手死死钳住枪托，几乎要将老旧的木枪托捏碎，指节用力到泛白发白、微微发抖。
他骤然想起千里之外的巴蜀山村，想起家乡漫山遍野的青青竹林，想起清明时节拔地而起、郁郁葱葱的春笋，想起父亲手把手教他布设陷阱、编织套子捕猎野猪、狐狸的模样。
深山猎户的土法子、老手艺，从前用来抵御野兽、守护家园，今日沙场报国，尽数用来斩杀日寇、守护山河！山野小技，亦可破强敌、卫家国！
就在群情激荡、战意沸腾之时，方阵后排，一道清亮却带着几分青涩怯意的声音骤然响起：“司令！”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卫生兵，背着老旧磨损的牛皮药箱，胳膊上的红十字袖章布料单薄、磨得发白变薄，红色十字图案早已褪色模糊。
少年满脸赤诚，眼底带着新兵的顾虑与谨慎，高声问道：“若是鬼子动用重炮集群轰炸，咱们的陷阱、工事、埋伏，怕是尽数被毁，该如何应对？”
全场微微一静，不少将士心底皆有此顾虑，纷纷望向土台之上的刘湘。
刘湘闻言，非但没有凝重，反倒咧嘴朗声大笑，露出一口被常年烟卷熏得微黄的牙齿，牙缝里还嵌着细碎的烟丝，质朴坦荡、豪气万千。
他抬手指向对岸敌军阵地，语气笃定豪迈、底气十足：“重炮轰？让他尽管轰！”
“咱们巴蜀子弟，最擅长的就是因地制宜、顺势而为！炮声一响，全员即刻隐入深山密林、藏身天然山洞沟壑，像水中泥鳅一般，灵活穿梭、来去无踪！
敌军炮弹再猛，能炸平山头、炸碎泥土，难道能炸平满山草木、炸尽山川沟壑？”
“等他们炮弹耗尽、兵力疲惫、弹尽粮绝之时，咱们再尽数杀出！收缴他们的枪炮弹药、钢炮器械，扒下他们的炮管，拿来当烟袋锅，让咱们的弟兄们轮番抽烟解乏！小鬼子耗得起，咱们川军，更耗得起！”
话音落地，沉寂的校场瞬间爆发出震天哄笑。
笑声冲破连日战争的压抑沉闷，穿透漫天硝烟暮色，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敢打敢拼的血性、宁死不屈的傲骨，狠狠撕裂了笼罩河畔的阴郁死气。
李老栓仰头大笑，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至脸颊的刀疤随着笑容微微蠕动，像一条蛰伏的蜈蚣缓缓舒展，粗犷又豪迈。
他抬手重重拍在王狗子肩头，掌心厚重的老茧蹭得少年脖颈微微发痒，声音粗粝振奋：
“听见没！以前咱们是捆手束脚打仗，束手束脚、被动死守，像被绳索拴住的饿狼，有力无处使！
如今终于能放开手脚、主动出击！你那山里下套子的看家本事，今夜，该让小鬼子好好尝尝滋味了！”
王狗子没有应声，只是重重点头，眼底星火灼灼、战意燎原。他缓缓从贴身衣襟里，掏出一件小巧的物件——
巴掌大小的竹篾夹子，是他昨夜借着篝火微光，亲手一点点劈篾、编织、打结制成。竹篾柔韧结实，缠绕的细麻绳绳结紧致细密、牢不可破。
在家乡深山，这小小的竹夹，曾夹住过狡猾的狐狸、凶猛的野猪，但凡被套住，任凭野兽蛮力挣扎，只会越挣越紧、痛彻骨髓、嗷嗷哀嚎。
今夜，他要让嚣张跋扈的日寇，尝尝这巴蜀山野陷阱的厉害，尝尝皮肉被锁、筋骨被缚的极致剧痛！
夕阳彻底沉落大云山背后，原本昏黄的天光骤然暗沉。
方才还残留暖意的落日，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炽炭被迎面泼上冰水，瞬间熄灭所有光亮，天地间迅速被青灰色的暮色笼罩。
空旷的校场之上，整齐的脚步声、枪械碰撞的轻响、将士的低语渐渐远去，两万将士尽数领命散去，奔赴河畔、林间、山野，连夜布设陷阱、修筑暗防、筹备夜袭。
旷野之上重归寂静，只剩凛冽秋风掠过焦土废墟，发出呜呜咽咽的呼啸，像山河呜咽、亡魂低语。
可这片被战火蹂躏、鲜血浸透的新墙河南岸土地，此刻却悄然孕育着无尽生机与杀气。
无数复仇的火种、抗敌的信念、守土的决心，像撒入焦土的种子，悄然生根、破土抽芽，密密麻麻、蓬勃滋长，蔓延整片河畔防线。
夜色渐浓，王狗子带着十余名出身猎户、熟悉山野机关的士兵，躬身钻进河畔齐人高的芦苇荡。
深秋的芦苇长势茂密，修长的苇叶边缘锋利如刃，轻轻划过脸颊、脖颈，便能刮出细密的红痕，阵阵刺痛。
荡内积水没过脚踝，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凉意顺着脚掌蔓延全身，冻得脚趾僵硬发麻、微微发颤。
众人手中的锄头、铁锹、短镐，在沉沉暮色里泛着森冷的金属寒光，动作利落、分工明确，专挑日寇夜间巡逻必经的隐秘小路、河岸要道开挖陷坑。
陷坑严格深挖至两米深浅，坑壁笔直陡峭、无处借力。坑底密密麻麻铺满碎瓷残片、锋利石渣——
都是将士们从周边被炮火炸毁的民房废墟里，一点点捡拾、筛选而出，碗底、瓶口、陶罐碎片，边缘锋利至极，轻轻一碰便能划破皮肉，暮色微光下，泛着森森白刃般的冷光。
挖好的陷坑上方，轻轻覆盖一层轻薄实木木板，木板表面均匀铺撒泥土、枯草、烂叶，伪装得与周遭地面别无二致，松软平整、毫无破绽，肉眼根本无法分辨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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