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刘湘令下 川军无底限袭扰(二)(2/2)
王狗子蹲在陷阱旁,眉头微蹙,仔细打量四周地形,指尖在泥土上轻轻勾画,思虑周全:“陷阱隐蔽虽好,可鬼子警惕性高,无异动不会轻易靠近。得留些动静,设个诱饵,引他们主动踏入圈套。”
众人依言筹备,用三发珍贵子弹,从附近幸存的老乡家中换来一只老母鸡。
暮色寂静,老母鸡偶尔发出清亮的咯咯啼鸣,声响尖锐通透,穿透力极强,能传出半里之远,在空旷沉寂的河畔格外醒目,刚好能引诱夜间巡逻、四处窥探的日寇小队。
与此同时,李老栓带领一队老兵新兵,在后山密林边缘连夜赶制土制暗器。
众人捡拾大量废弃空毛竹,劈成长短均匀的竹段,掏空内部竹节、清理干净杂质,做成中空的竹筒容器。
将士们取出随身珍藏的干辣椒,都是出征前家中亲人晾晒的干红辣椒,色泽深红发亮、辣味浓烈刺鼻。
几人轮番上手,将干辣椒倒入粗石臼中,用石块反复捶捣研磨,直至捣成细腻的辣椒细粉,再混入生石灰粉末,白红相间的粉末细细簌簌,稍稍翻动便呛得人喷嚏不止、双眼酸涩流泪。
众人小心翼翼将混合辣粉尽数塞入中空竹筒,两头用粗布层层封堵裹紧,再以麻绳反复捆扎加固,一枚枚简易却杀伤力极强的毛竹烟雾暗器便制作完成。
李老栓拿起一枚竹制暗器,在手中轻轻掂量,耐心给身边的新兵演示讲解,语气笃定老练:“这玩意儿不用火药引爆、无需炮火触发,胜在隐蔽无声、取材便捷。
只需奋力扔出,竹筒落地碎裂,辣椒粉与生石灰粉瞬间四散飞扬,迷入鬼子眼鼻,灼烧双目、呛堵呼吸道,让他们瞬间睁不开眼、喘不上气,眼泪鼻涕直流、痛不欲生。
届时双目失明、失去反抗之力,就任咱们宰割,如同宰杀猪羊一般!”
一旁年幼的新兵好奇伸手,不慎蹭到少许混合辣粉,下意识抬手揉眼,瞬间剧烈的灼烧刺痛感席卷双眼,疼得他嗷嗷直叫,泪水鼻涕汹涌而出,
众人赶紧取水帮他冲洗,折腾许久方才缓解,引得林间响起阵阵爽朗的笑声,笑声震飞林间栖息的飞鸟,荡彻山谷。
整片防线最精巧、最周密的机关陷阱,尽数出自陈老道之手。
陈老道是地道川东山人,年近五十,半生居于深山道观,通晓山野机关、土木陷阱、奇门布设,参军前一直在山中守庙修行,一双巧手、满腹算计,最擅长布设隐匿绝杀的山野机关。
他头发半白,用一截粗布简单束起,面容布满岁月沟壑,眼神却精明锐利、洞悉入微。
此刻他带着数名懂木工、善巧思的士兵,在密林深处潜心布设机关。
众人选取坚硬楠竹,劈削打磨成三米多长的锋利竹矛,矛尖反复打磨、极致尖锐,
再以明火反复烘烤炙烤,烤得竹身坚硬如铁、坚韧耐磨,锋利程度足以轻易戳穿厚木板、刺穿皮肉筋骨。
削好的竹矛斜向深埋进巡逻小路旁的草丛深处,锋利矛尖朝上,隐于层层落叶之下,只留微不可察的锋芒,隐蔽至极,毫无痕迹。
除此之外,众人再以山间柔韧百年老藤,编织出细密结实的藤网,网眼紧致、承重极强,足以牢牢兜住成年壮汉、凶猛野兽。
藤网悄悄藏在低矮树丛之中,网绳一端牢牢绑定被人力拉弯的粗壮树干,树干紧绷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张力十足。
只要有行人、脚步不慎触碰藤网,紧绷的树干瞬间弹起收缩,藤网骤然收紧,瞬间将人死死罩住、凌空吊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四肢被藤网牢牢束缚,动弹不得,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陈老道轻抚下巴,看着自己布设的层层机关,皱纹里藏着胸有成竹的笑意,低声自语:“此乃天罗地网,入我阵中,进得去、出不来!但凡日寇踏足此地,定叫他们有来无回,休想囫囵退出半步!”
墨色暮色愈发浓重,像一块浸透浓墨的厚重绸缎,缓缓铺天盖地落下,将远山、密林、河畔尽数染成漆黑一片。
新墙河水日夜奔腾、潺潺流淌,静夜之中,流水声响愈发清晰,哗哗不休,低回婉转,像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默默泣诉。
河面澄澈,隐隐倒映着北岸日寇阵地的点点灯火,星星点点、忽明忽暗,在黑水之上摇曳晃动,凄冷诡异,如同荒野飘忽的鬼火。
王狗子蹲在精心布设的陷阱旁,借着微弱的夜色,最后一遍仔细检查所有伪装、机关、诱饵,抬手轻轻拂平表面凌乱的草叶、泥土,确保毫无破绽、不露端倪。
一旁的老母鸡依旧时不时发出清脆啼鸣,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醒目,稳稳朝着北岸方向传出,如同特意为夜间出巡的鬼子指引迷途。
他抬手往粗糙的掌心啐了口唾沫,用力双手搓揉,掌心瞬间发热发烫,胸腔里的热血翻滚激荡、汹涌不息。
今夜,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定要让北岸骄横狂妄、养尊处优的日寇,好好领教巴蜀子弟的山野手段,见识川军将士的铁血硬骨!
让他们尝尝土法陷阱的凌厉,尝尝皮肉剧痛的滋味,尝尝山河寸土必守、犯我中华必亡的恐惧!
校场高台之上,夜色深沉,晚风萧瑟。
刘湘依旧孤身伫立在黄土台上,未曾移步、未曾离去。
贴身参谋快步上前,递来一件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大衣带着库房淡淡的樟脑清香,足以抵御深秋夜间的凛冽寒风。
刘湘微微抬手,轻轻推开,并未接过大衣。
他静静伫立高台,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滔滔河水,遥遥望向北岸模糊的敌军阵地轮廓,双眼在漆黑的夜幕里亮得惊人,灼灼如火、澄澈坚定。
凛冽晚风裹挟着残余的硝烟、血腥寒气,疯狂席卷而来,直直灌进他敞开的衣领,浸透周身衣衫。他身形挺拔如松、纹丝不动,浑然不觉风寒露冷,只是偶尔压抑着轻声咳嗽,单薄的身形在夜色中愈发坚韧孤高。
夜风猎猎,吹动高台侧边那面残破褪色的军旗。军旗历经战火、布满弹孔,红底早已被硝烟染得暗沉发黑,边角破碎残缺,却依旧在寒风中烈烈舒展、肆意飘扬。
猎猎旗声,和着南岸大地悄然滋长、愈发浓烈的滔天杀心,一声叠着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新墙河畔,响彻沉沉黑夜,誓死守护千里山河、寸土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