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兽潮（1/1）
张峰将最后一个周天运转完毕，缓缓睁开眼睛。外面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仙界的时间太过诡异，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四季更替，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参照物，让人有一种永远被困在同一个时刻的错觉。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天空。
他想起了碧云仙子。那个在他道界中住了几十年的女人，那个他连来历都不完全清楚的女人，那个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用一口钟帮他封锁气息、瞒过天道的女人，走了。
最后只告诉他：“你自己小心，活着。”
张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碧云仙子走之前给他留下的仙符，也不知道能挡下什么样的攻击。
张峰深吸一口气，将失望的情绪压了下去。不能想了，想多了都是泪。
就在这时候，黑头猛地站了起来。金色的竖瞳骤然睁开，耳朵竖得笔直，尾巴高高翘起，浑身的金色长毛根根倒竖，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它的鼻子在空气中猛嗅，一下，两下，三下，速度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如同一条被饿了三天终于闻到肉味的狗。它的鼻孔在剧烈地蠕动，将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都吸入肺中，然后在它那远超任何世俗生物的嗅觉系统中进行分析、比对、定位。它的眼睛越来越亮，金色的竖瞳中迸发出两道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中有兴奋，有贪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食欲。
“张峰！”黑头的声音在张峰的脑海中炸开，震得他的意识海都在微微颤抖，“我感觉到龙的气息了！不是之前那四条被人驯服的、拉着车跑的家龙，而是野生的、纯血的、没有被任何人碰过的真正的龙！”
张峰的眉头皱了起来。龙的气息？苍梧之野这种荒凉的地方，怎么会有龙？但黑头不会骗他，它对龙蛇类的气息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度，不可能认错。
“我要去吃顿好的！”黑头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话音未落，它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张峰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眼前空荡荡的，只剩下黑头蹲过的痕迹——四个浅浅的爪印，和几根被压断的枯草。张峰的神识向四周扩散，方圆数里之内，没有黑头的气息。它走了，真的走了。这个从小被他养大的金毛犼，这个他一手带大的上古异兽，这个他以为会永远跟在他身边的伙伴，就这样跑了，屁都没放一个。
张峰站在空地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苦涩，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还有一种“你这个负心狗”的幽怨。不，不是负心狗，是负心犼。它是一只金毛犼，不是狗，虽然它的很多行为和狗一模一样。
张峰深吸一口气，将那种被抛弃的、孤零零的感觉压了下去。他转过身，在草垫上坐下来。他不能走，不是因为不想走，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苍梧之野太大了，大到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他对仙界一无所知，不知道哪里有城镇，哪里有修士，哪里有危险。贸然离开这个勉强算安全的地方，只会把自己置于险境。与其那样，不如留在这里，等黑头回来，或者等他自己想出办法。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体内，开始运转功法。
就在这时候，大地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修炼者根本感觉不到。但张峰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震动的瞬间微微晃了一下，棚子上的枯草沙沙作响，地面上的小石子跳动了一下。张峰猛地睁开眼睛，神识向外扩散。那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生物奔跑时踩踏大地产生的共振。一个生物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动静，只有一个解释——很多生物，很多体型庞大、重量惊人、数量惊人的生物，正在向这边奔跑。
第二波震动来了。这次比第一次更强烈，地面上的石子跳了起来，棚子上的枯草簌簌落下，木桩在泥土中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紧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震动的间隔越来越短，强度越来越剧烈，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几个呼吸一次，到一个呼吸一次，再到一个呼吸数次。大地开始持续地颤抖，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反复敲打。
头顶的树冠开始哗哗作响。那些厚实的、如同皮革般的叶子在震动中相互碰撞，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哗哗声，如同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树枝在摇晃，粗壮的枝条在震动中相互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整片树林都活了过来，所有的树木都在颤抖，所有的叶子都在作响，所有的枝条都在摇摆。
张峰跃上旁边那棵巨树的树干，他站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一只手扶着上面的树枝，另一只手在眉骨处搭了一个凉棚，眯着眼睛向东北方向望去。
东北方向，大约十里之外，地面上一片漆黑。那片漆黑在移动，在翻滚，在向这个方向涌来。那不是水，不是泥石流，不是任何自然现象。那是动物，是成千上万的、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动物。它们挤在一起，叠在一起，踩踏着彼此的身体向前奔跑。它们的体型大小不一，小的如同兔子，大的如同牛马，还有一些比牛马大数倍的庞然大物，它们的身体在树林中横冲直撞，将挡路的树木撞倒、踩碎、碾成粉末。它们的颜色五花八门，有灰色的野狼，有棕色的巨熊，有黑色的野猪，有白色的巨鹿。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芒。
张峰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每一头野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让他心惊肉跳——那些气息最低的也有金丹期，大部分都在元婴期，而领头的那些庞然大物，气息已经达到了化神期，和他不相上下，甚至更高。一头两头他还能应付，十头八头他也能周旋，但这是成千上万头，是铺天盖地的、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的兽潮。别说是他一个刚突破化神的修士，就算是化神后期的大能来了，也只能退避三舍。
踏上祭出的五行剑，将灵力催动到了极致，转瞬间已与后面隆隆的兽潮拉开了百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