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苍梧剑宗（1/1）

苍梧之野的天地没有尽头，那抹蓝紫色的光芒从穹顶倾泻下来，将眼前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张峰御剑飞行的速度快得惊人，五行剑在他的脚下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在树林上空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地面上的树木在急速后退，那些巨大的、参天的、如同一座座绿色高塔般的树冠在他的视野中从前方出现、向两侧滑过、消失在身后。风声在耳边呼啸，但那是他自己飞行时带起的气流，没有别的风，因为这里没有风。

张峰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也许是几十里，也许是上百里。这片天地太过广袤，所有的参照物都被放大了数倍，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距离的判断力。他只知道身后的兽潮声在逐渐变小，从最初的铺天盖地、震耳欲聋，变成了隐隐约约的、如同远方的闷雷般的声响。他的神识向后延伸，穿过了那些疯狂奔跑的野兽，穿过了那些被撞倒的树木。他发现兽潮的路线正在发生偏移，那些野兽不再向他的方向涌来，而是开始向东北方向偏转，如同一股被地形引导的洪流，在遇到障碍后自动改变方向。

张峰长吁一口气，将五行剑的速度放缓了一些。化神初期的修为在他的经脉中缓缓运转，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微微闪烁。他的目光扫过脚下的树林，那些树冠在他的下方连绵起伏，如同绿色的海洋。他找了一棵看起来比较粗壮的巨树，缓缓降落在它的树冠上。树冠厚实而有弹性，踩上去如同踩在一张巨大的、绿色的床上。他收起五行剑，在树冠上盘膝坐下，将神识收回体内，开始调整呼吸。

这是他来到仙界后第一次真正地停下来。自从碧云仙子离开，黑头跑掉，兽潮来袭，他一直在逃命，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此刻，在这棵巨树的树冠上，周围没有兽潮，没有那个令人窒息的存在，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心跳从剧烈变得缓慢。

他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的景象。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树海，那些树的树冠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如同一片悬浮在空中的绿色大陆。树冠之间的缝隙中偶尔能看到地面的影子，但那影子太远了，远到看不清楚。天空是蓝紫色的，深邃的，如同一块巨大的宝石倒扣在头顶。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永恒的光芒从穹顶倾泻下来。光芒在他的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些光影像是有生命的，在他的衣袖和衣摆上轻轻跳跃着，每一次跳跃都带着一种规律，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他正在仔细观察的时候，树底下一阵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这样死寂的环境中，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的听觉在那片死寂中被磨炼得格外敏锐，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能引起他的警觉。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投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一棵巨树，树干粗得需要数十人合抱，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纹，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干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树木，不是动物，而是人，不止一个，至少有六个人。

他们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刚才那阵脚步声，张峰根本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他的神识向那个方向延伸过去，在那棵树干后面，六个身影正安静地站着，身上的气息内敛，如同山间的岩石。其中五人是劲装打扮，他们的身姿笔直，另一人是女子，绿衣，站得稍微靠前一些，她的气质与其他五人不同，像是这支队伍中被保护的核心。

张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苍梧之野这片荒凉的地方。他只记得碧云仙子临走时说的话：在仙界，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树干后面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张峰发现了他们。沉默了片刻，一个人影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绿色的长裙，腰身纤细，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灵动。她的年龄看起来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但她的修为却让张峰暗暗心惊——化神中期，比他还高一个小境界。她走到张峰面前不远处停下，歪着头打量着他，那双眼睛中满是好奇和新鲜，像是一个在野外发现了一只稀有物种的孩子。

“咦，想不到这苍梧之野还有其他人。”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活泼。她微微歪着头，目光从张峰的脸上移到他的身上，从他的身上移到他的脚下，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东西。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那棵巨树的方向。

“二师兄，他不会也是来找那个东西的吧？”

从巨树后面，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身形挺拔，面容沉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他身后，另外四名劲装男子也陆续从树后走出，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气息互相呼应，形成一个严密的阵型。那深蓝劲装的男子走到绿衣女子身边，目光落在张峰身上。他的目光和绿衣女子的好奇不同，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如同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张峰的修为、来历和目的。

他的修为比张峰高了足足三个小境界——化神后期。化神初期和化神后期的差距，如同溪流和江河之间的差距，在仙界这种地方，足够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形成碾压之势。张峰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如同被一头猛兽盯上，本能地想要后退。

深蓝劲装男子打量了张峰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不高，不急，不怒，带着一种和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在下苍梧剑宗赵无极，这位是我小师妹赵灵溪，还有我四位师弟。我们奉师门之命，前来苍梧之野寻找一件我派遗失之物。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这苍梧之野深处？”

张峰看着赵无极那双锐利的眼睛，心中飞速权衡着应该如何回答。他初来乍到，对仙界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苍梧剑宗在仙界是什么地位。

但对方想问，又不得不答。

“在下张峰，蜀山弟子。”张峰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因躲避兽潮，一路逃到了这里。无意打扰诸位，若诸位不便，我这便离开。”

赵无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蜀山？”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苍梧之野地处仙界第九重天，方圆数万里内只有苍梧剑宗一家宗门。‘蜀山’这个门派，我从未听说过。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