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妖瞳(2/2)
他说这根签子里有一滴血是我的——不是比喻,是陈述。
苏小蛮外祖母那脉妖兽后裔的血缘追溯到头,就是九幽深渊底部那头最古老的母兽。
而他在母兽子宫里泡了太久太久,母兽死后残余的所有妖力都顺着脐带流进了他体内。
从血缘层面讲,苏小蛮是他的远支后代,隔了太多代,血脉已稀薄到几乎测不出,但那根命签里残留的妖脉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像一条断流了太久太久的支流忽然找到了主河道。
命签姑姑把命签递给他。
他接过来,签身上的墨绿色细线在他指尖触到签身的瞬间忽然活了过来——不是比喻,是真的活了。
那道被妖力修正过的红线从签身上脱离出来,化作一条极细极短极小的墨绿色小蛇,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手腕,在腕骨上绕了一圈,然后钻进他袖口那个脐带丝打的结里,和脐带丝融为一体。
脐带丝的颜色在融合后从乳白变成了极淡极浅的墨绿,和巫萤丹田里那颗刚睁开眼睛的魔婴瞳孔颜色同步。
他低头看着袖口的结,说这一脉还没断。
命签姑姑说当然没断,你还没死,她也没死透,命签里的妖脉还活着,你们这一脉的因果还没完。
她翻开人皮卷,在苏小蛮那页记录下方补了一行新字。
字迹仍然娟秀工整,每一笔都像绣花——“今夜子时,九幽深渊底部胎井中爬出成年男性一头,瞳色墨绿,胸有圆孔旧伤,背有未展翅形印记。
苏小蛮命签妖脉自动归位,归位方式为红线化蛇,缠腕入结。
备注:此男是苏小蛮远祖同源妖脉的当代宿主,二者妖脉认亲成功。
另:此男尚未起名。”
那人把苏小蛮的命签还给命签姑姑。
签身上原来的朱砂字迹已全部被墨绿色细线覆盖,只留下改后命格那一行还隐约可见——“万蛊噬心蛊母”。
墨绿色细线在“蛊母”二字上绕了好几圈,把这两个字勒得极紧极密,像脐带缠住胎儿的脖子。
他说这个名字不好,换一个。
命签姑姑问换什么,他想了想,说叫“胎息蛊”。
不是蛊母,是蛊息——母兽死后留在胎脂里的最后一口呼吸炼成的蛊,不以心为食,不以魂为柴,只以胎息为引,唤醒沉睡在最深处的妖兽血脉。
命签姑姑把他的新命名写在人皮卷上,问他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圆形旧伤,说深渊底部没有名字,母兽死得太早没来得及给他起名,厉冥渊叫他“从井里爬出来的”,巫萤叫他“脐带丝”。
他想了想,说就叫“胎渊”。
姓胎,名渊,胎是母胎的胎,渊是深渊的渊。
命签姑姑把人皮卷合上,从袖中取出殷无极那只银簪笔——笔尖已磨穿了,簪芯里只留殷小满那缕极短极细的胎发。
她把笔放在胎渊手心,说这支笔磨到最后一次时磨穿了,里面那缕胎发是小满的,现在给你。
胎渊接过笔,把笔尖凑近胸口那个圆形旧伤,让簪芯里那缕胎发贴在伤口内壁上。
胎发触到蚀骨香粉末的瞬间,伤口内壁所有灰蓝色纹路同时亮了一下,和多年前接生婆把刚出生的殷小满从母体中拽出来时脐带剪断前最后一次搏动的频率同步。
殷小满被剪断脐带时那缕胎发也被剪刀削掉,和脐带一起被封进了母亲体内的产道里。
后来母亲被厉无咎的堕胎药烧穿子宫,这缕胎发混在血水中流出来,被殷无极跪在地上从血泊里一根一根捞起。
他捞了很久很久,把血泊里所有胎发都捞干净了,然后挑出其中最短最细最软的那一缕,用银簪笔芯封存了太久太久。
此刻这缕胎发终于找到了一个胸口有同样圆形旧伤的人。
胎渊把银簪笔收进袖口,脐带丝结旁边多了第二样东西。
他继续往前走,赤足踩过的地面开始长出极细极小的墨绿色苔藓。
苔藓不是植物,是从他脚底胎脂里孵化出来的微型妖兽幼体——每一只都只有针尖大,通体墨绿,背上有一对还没展开的极小翅膀。
这些幼体离开他脚底后只能活半炷香,但它们在这半炷香内会拼命往土里钻,把胎渊散逸出的妖力微粒封存在土壤深处。
妖力微粒在土壤里会缓慢发酵,等到明年的今夜,所有被他走过的地方会同时开出一种极细极小的墨绿色花朵。
花朵的形状和苏小蛮原命格里那缕妖脉在命签上浮现的纹路完全一致,也和母兽死后子宫里最后那一滴没流干的羊水凝结成的结晶一模一样。
阴九幽站在逆命城城墙最高处,看着胎渊沿着命签城墙根一步一步走向逆命城深处。
万魂幡的幡面在夜风中轻轻翻卷,归墟树根须已从苏小蛮那根命签里提取到的妖脉丝线上截取了极细极小的一段,编成第十八根因果丝线的起始端。
往生引渡者把这根墨绿色丝线放在膝头摊开的因果经面上,用骨针蘸了胎渊脚底苔藓里一只刚孵化的妖兽幼体的翅脉汁液,在经面上画了一道极细极弯的弧线——弧线的弧度和他背上那对还没展开的翅膀边缘参差不齐的印记一致。
它在弧线末端点了一个极小的墨绿色圆点,等下一根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