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五大营(1/2)
天刚蒙蒙亮。
城西校场。
平时宽敞得能跑马的平地,这会儿挤成了一锅沸腾的杂碎汤。
一万两千號人。
清风剑派那些穿著雪白道袍的剑修,西牛贺洲裹著斑斕兽皮的妖族,铁剑门扛著生锈大剑的糙汉子,还有那些穿著破棉袄、身上散发著十几年没洗澡餿味的底层散修。全被赶到了这片黄土场上。
气味太冲了。
狐臭味、汗酸味、劣质金疮药的苦味,还有妖修身上那种生肉发酵的血腥气,全混在一起,被冷风一搅和,直往人鼻孔里灌。
“挤什么挤!踩著老子脚了!”一个长河门的刀客扯著破锣嗓子骂,用力推了一把旁边的人。
“你再推一下试试俺一巴掌拍碎你的天灵盖!”一头还没完全化形的黑熊精瞪著通红的眼珠子,露出两根发黄的獠牙。
“呛!”
长河门的刀客直接拔了半截刀出鞘。
黑熊精粗壮的胳膊一抬,厚实的熊掌上弹出了三寸长的黑指甲。
“砰!”
一个几百斤重的生铁沙袋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两人中间。
黄土飞溅。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萧战光著膀子,踩在那生铁沙袋上。他胸口那道紫红色的长疤隨著粗重的呼吸一鼓一鼓的。
“想打”
萧战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手里提著那把带豁口的战刀,刀背在沙袋上敲得“梆梆”响。
“来,老子陪你们练练。谁贏了,谁今天有肉吃。输了的,去护城河里泡一天。”
长河门的刀客咽了口唾沫,默默把刀按回鞘里。黑熊精也缩回了指甲,往后退了半步。
金仙中期的威压,实打实地压在他们头顶,骨头缝里都透著凉气。
“都给老子听好了!”
萧战深吸一口气,声音像闷雷一样在校场上空炸开。
“盟主发了话。五大营,今天必须分出来!这里没有清风剑派,没有妖族联盟,也没有什么狗屁长河门!只有凌霄军!”
他一脚踢翻那个沙袋。
“赵铁柱!”
“在!”赵铁柱背著大剑,大步从后面挤出来。手里抱著个大木箱子。
“发牌子!”
萧战指著底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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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金仙以上,或者杀过五个黑甲军以上的。拿红牌。进先锋队。跟老子顶在最前面啃骨头!”
“天仙修为,或者手脚全乎能拿得动重盾的。拿黑牌。进主力队。结阵推进!”
“地仙修为,或者身上带旧伤跑不快的。拿黄牌。进护卫队。护住两翼和后勤!”
“不服的,现在滚出来!老子亲自给你们量量骨头有多重!”
底下没人吭声。
宋玉站在人群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他堂堂清风剑派內门弟子,天仙后期修为,平日里喝的是玉露,穿的是冰蚕丝。现在,他左边站著个抠鼻屎的散修,右边挨著头呼哧呼哧喘粗气的野猪妖。
那野猪妖身上的泥垢蹭到了他雪白的道袍上,留下一道黑印子。
宋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握著剑鞘的手指节发白。他刚想往旁边挪半步。
“拿好。”
一块黑色的木牌拍在他胸口。
赵铁柱瞪著一双牛眼看著他:“主力队。黑牌。拿紧了,丟了牌子没饭吃。”
宋玉咬著牙,把那块散发著木头生漆味的黑牌攥在手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头野猪妖也领了一块黑牌,正咧著大嘴冲他乐,露出一嘴烂牙。
宋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夹杂著汗臭的冷空气。忍了。
……
城北。丹器街。
这地方的雪早就化乾净了。
青石板路上全是黑乎乎的泥水和炭灰。
三百多个大大小小的青铜炼丹炉,在院子里排了三排。炉底的赤炎晶烧得通红,把半条街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药尘搬了把太师椅,坐在院子最前面。
老头今天没喝茶。手里捏著一根两尺长的紫竹戒尺。
“火候!火候!你那是炼丹还是烤红薯!”
药尘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戒尺“啪”地一声,狠狠抽在一个飞花谷炼丹师的后背上。
那炼丹师疼得一哆嗦,手里的蒲扇差点掉进火坑里。
“阳火太旺!凝气草的药性全被你烧成灰了!退火三寸!加两滴冰泉水进去中和!”药尘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
炼丹师连滚带爬地去拿水瓢,手忙脚乱地往炉底浇水。
“嗤——”白色的蒸汽腾起两丈高。
药尘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院子左侧,搭著十几个简易的铁匠铺。
三个万丹宗带来的六品炼器师,光著膀子,腰里繫著厚厚的牛皮围裙。手里抡著几十斤重的大铁锤。
“叮!当!”
火星子四下飞溅,落在他们油亮的皮肤上,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他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旁边,几十个凌霄城原本的粗汉子铁匠,正在给送来的生锈长剑和卷刃的战刀重新开刃。
“这批黑铁重盾,里面得掺二两紫金砂!”一个六品炼器师扯著嗓子吼,“不然挡不住黑甲军的重弩!动作快点!一万把兵器,半个月交不了差,咱们全得去城墙上吊死!”
汗水顺著他们的下巴滴在烧红的铁砧子上,瞬间蒸发。
五万枚凝气丹。一万把开刃的兵器。
这不是个数字,这是压在丹器街所有人脊梁骨上的一座大山。
药尘拿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他看著那三百多个冒著白烟的炉子。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味。
老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万丹宗安逸了太久了。这帮只知道在温室里搓药丸子的徒子徒孙,就得在泥坑里滚一滚,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丹道。
……
城主府。地下库房。
这里没有窗户。月光石惨白的光照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上。
楚若璃坐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桌后头。
桌上摊著五本厚厚的羊皮帐册。右手边的算盘珠子已经被拨得油光瓦亮。
“当。”
一把薄薄的银色匕首,被她隨手扔在桌面上。刀刃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排队交接物资的小宗门掌门们,看著那把匕首,集体咽了口唾沫。
一个穿著蓝袍的长河门执事,磨磨蹭蹭地走到桌前。
他把手里那个灰色的储物袋解下来,放在桌上。
“楚总管。长河门库房里所有的下品灵石,三千块。还有一百株十年份的止血草。全在这儿了。”执事低著头,眼神有点飘。
楚若璃没看他。
她伸手拿过储物袋。灵识往里一扫。
算盘珠子“啪啪”拨了两下。
“三千块下品灵石。一百株止血草。”楚若璃拿起炭笔,在帐册上记下一笔。
她抬起头。
“把左脚的靴子脱了。”
长河门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楚……楚总管,这……这大冷天的……”
“脱。”楚若璃的声音没起伏。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桌上那把银色匕首的刀柄上。
执事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哆哆嗦嗦地弯下腰,把左脚那只黑色的皮靴脱了下来。
一股酸臭味飘了出来。
楚若璃连眉头都没皱。她用匕首的刀尖,挑开靴子底部的夹层。
“叮噹。”
两块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灵气的中品灵石,从夹层里滚了出来,落在青石板上。
库房里排队的人群瞬间死寂。
“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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