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驯鹿骑行(2/2)
他不急不慢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孙老歪,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录音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孙老歪,你来了?进屋坐坐,喝碗茶。”
孙老歪没想到陈阳这么客气,愣了一下,手里的录音机放低了一些。
“我不是来找你喝茶的。”孙老歪把录音机又举了起来,“陈阳,我问你,你这骑鹿项目,是不是虐待牲口?”
陈阳没回答他,而是走到鹿圈门口,把平安从圈里叫了出来。平安乖乖地走过来,用头蹭了蹭陈阳的胳膊。
陈阳摸了摸平安的头,然后翻身上了鹿背,稳稳当当地坐着。平安一动不动,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号令。
“孙老歪,你看好了。”陈阳说,“这鹿叫平安,从我把它从娘胎里接生出来到现在,整整一年。它每天被骑几十次,少的时候二三十次,多的时候五六十次。你问问它,它疼不疼?”
孙老歪看着陈阳骑在鹿背上,鹿稳稳当当的,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但他不甘心,把录音机又举高了一些:“你骑上去它不动,那是被你驯服了不敢动!它心里苦着呢!”
陈阳从鹿背上下来,笑了笑:“孙老歪,你要是不信,你自己骑上去试试。你骑上去,它要是尥蹶子、叫唤、逃跑,说明它确实不愿意。要是它不尥蹶子、不叫唤、不逃跑,说明它不觉得苦。你敢试吗?”
孙老歪犹豫了。他看着那头鹿,又看着陈阳,咬了咬牙:“试试就试试!”
他把录音机放在地上,走到平安身边。平安看了他一眼,没动。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鹿背。平安还是没动,安安静静地站着。他在鹿背上坐了一会儿,身体僵硬,手紧紧抓着鹿角,脸都白了。平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然后慢慢地走了起来,步子稳稳当当的,不快不慢,跟驮小孩子时一模一样。
孙老歪在鹿背上骑了一圈,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周围围了不少人,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拿出相机拍照,有人起哄说“孙老歪你骑得不错嘛”。孙老歪臊得不行,从鹿背上下来,抓起地上的录音机,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孙老歪。”陈阳叫住了他。
孙老歪站住了,没回头。
“回去跟你那些老哥们说,兴安岭的鹿不怕骑,兴安岭的人不怕问。有什么疑问,随时来,我随时接待。”
孙老歪冷哼了一声,骑上自行车走了。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他骑得更快了,恨不得一头扎进路边的沟里。
孙老歪闹过之后,鹿园反而更火了。
他那一闹,等于给骑鹿项目做了个免费广告。附近几个屯子的人都知道合作社能骑鹿了,纷纷跑来看新鲜。有的带着孩子来骑,有的自己来骑,有的纯粹来看热闹。鹿园的游客一天比一天多,最多的一天来了两百多人,骑鹿的队伍排了老长,孩子们等得不耐烦,直跺脚。
老金头看着那些排队的孩子,心里又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鹿园火了,心疼的是平安太累了。平安一天被骑了几十次,到下午的时候,四条腿开始打颤,趴在地上不起来了,任凭孩子们怎么哄、怎么拽,它就是不起来。
“平安累了。”老金头对排队的家长们说,“明天再来吧。”
孩子们失望得直哭,家长们也不高兴,说大老远跑来,就骑不成?老金头没让步,说鹿也是命,不能往死里用。他把平安牵回圈里,给它加了精料和多汁的胡萝卜,又打了盆水让它喝。平安喝了几口水,卧在干草上,闭着眼睛,喘着粗气。老金头蹲在旁边,摸着它的头,轻声说:“歇着吧,明天还指望你呢。”
陈阳知道后,让乌力罕再训练几头鹿,扩大骑鹿项目的规模。乌力罕从鹿园选了五头体格强壮、性格温顺的公鹿,开始训练。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把那五头鹿全训了出来。现在鹿园里有六头鹿能驮人了,平安负责驮孩子,另外五头驮大人,分工明确,谁也不会累着。
骑鹿项目火了之后,乌力罕的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他跟陈阳说:“会长,鄂伦春人骑鹿,是祖辈传下的手艺。赶山的时候骑鹿,是图快、图省力气。现在让人骑鹿玩,我心里别扭,觉得像是把祖传的手艺拿来杂耍了。”
陈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乌力罕,你觉得骑鹿是杂耍?”
乌力罕没说话,低着头扒饭。
“我告诉你,这不是杂耍,是展示。”陈阳说,“让外面的人看看,鹿不光能产茸,还能骑。让人知道,鄂伦春人几百年上千年的手艺,不是杂耍,是本事。”
乌力罕抬起头,看着陈阳。
“你说得对。”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我小心眼了。”
“不是小心眼,是心疼。”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疼祖传的手艺被糟蹋,我懂。但你放心,手艺在你这儿没糟蹋,在巴图那儿也不会糟蹋。你们鄂伦春人的鹰猎、骑鹿、桦皮船,将来都会进博物馆,会一代一代传下去。”
乌力罕的眼眶红了。他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不让眼泪掉下来。
鹿园的骑鹿项目搞起来以后,陈阳又有了新想法——搞个“鹿文化节”。
他把这个想法跟老金头说了,老金头听得目瞪口呆:“会长,你是不是又想一出是一出?”
“不是想一出是一出。”陈阳蹲在鹿圈门口,掰着手指头算账,“骑鹿一块钱一圈,一天骑二百圈才二百块钱。搞文化节就不一样了,门票五块钱一张,来一千个人就是五千块。加上卖鹿产品、搞餐饮、住宿,两天下来能挣好几万。你算算,哪个划算?”
老金头被他算得头昏脑涨:“行行行,你说搞就搞。反正你搞的啥都能成。”
“不是我搞的能成。”陈阳站起来,看着鹿园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鹿,“是这片地好,是这些鹿好,是咱们兴安岭的人好。”
他站在鹿圈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春天的味道,湿漉漉的、暖洋洋的,带着青草发芽的香气。
鹿文化节还在筹备中,但骑鹿项目已经让鹿园名声在外了。来的人越来越多,有骑鹿的,有买鹿茸的,有喝鹿血酒的,有买鹿胎膏的。合作社的院子里天天人来人往,陈阳忙得脚不沾地,白天接待游客,晚上处理账目,有时候忙到后半夜才能睡觉。
韩新月心疼他,每天晚上给他留一碗热汤,放在办公桌上,用碗扣着保温。陈阳忙完了回来喝,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他喝完汤,把碗洗干净放在厨房,回屋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碗又不见了,已经被韩新月收走了。两个人之间,有些话不用多说,一碗热汤就够了。
鹿园的春天,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春天。小鹿们在撒欢,老金头在忙碌,乌力罕在训练,韩新月在照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个人都在做着自己擅长的事。
陈阳看着这一切,心里踏实得像脚下的黑土地。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