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誓约（2/2）
他缓缓抬眸，望向门口。
一个侍从打扮的人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封信，神情恭敬而谨慎。
这里有一封您的信。
奥托将手里的书放下，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拂过，像是在告别某种危险的诱惑。
嗯，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被窗外的风声吞没，带着某种让侍从无法理解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他从侍从手里接过那封信，指尖触到信封上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心口猛地一颤。
是卡莲的笔迹。
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他淡淡说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封信。
书房的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一道隔绝世界的屏障。
奥托坐在书桌前，烛火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剪影。
他缓缓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卡莲的字迹跃入眼帘——
奥托，我在八重村遭遇了强劲的敌人，这里有我必须拯救的人。如果你还愿意帮我，请将犹大的誓约送来。——卡莲
简短的语句，却让奥托的指尖微微颤抖。
八重村。
强劲的敌人。
必须拯救的人。
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反复游移，像是要从那些歪斜的字迹中读出某种隐藏的、更深层的含义。
卡莲……
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你究竟……想要拯救谁？
他知道，如果卡莲不是无计可施，绝对不会向自己写信。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总是独自承担一切的、倔强的女孩，只有在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低下她高傲的头颅。
所以卡莲需要自己。
需要自己……
需要犹大的誓约。
奥托站起身，走到立在书房角落的犹大前。
金色的十字架在烛火中泛着神圣的光芒，锁链在架身上缠绕成复杂的结，像是一个等待被解开的、古老的谜题。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卡莲。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某出戏剧的台词——
所谓的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划脚的笨拙的伶人，登场片刻，便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去。
他的指尖在犹大的架身上缓缓移动，像是要将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刻入这冰冷的金属。
轻轻地抚摸着犹大，奥托也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问题——
以人的智慧，是无法解决的。
比如死亡。
比如离别。
比如……
如何让一个不愿回头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他站起身，将那封信缓缓捏成一团。
纸团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一颗正在碎裂的、脆弱的心。
他最终还是——
没有寄出这封回信。
说什么呢？
说请回来，我会保护你？
说不要冒险，交给我来处理？
卡莲不会听的。
从来都不会。
他将纸团投入烛火，看着火焰吞噬那些歪斜的字迹，眼底翻涌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近乎晦暗的执念。
不过，在那之前——
奥托转身，朝着书房外走去。
他要把犹大送到卡莲身边。
哪怕……
哪怕她并不需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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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极东之地，某处墓园。
墓碑静静伫立在花海中，像是一群沉默的、等待被唤醒的守护者。
卡莲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黑色的兜帽在花瓣中轻轻飘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墓碑上陌生的文字，眼底翻涌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近乎疲惫的悲伤。
又一个人。
又一条生命。
又一场……
无法挽回的离别。
她的指尖收紧，攥住墓碑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小姐。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让卡莲心口发紧的、近乎熟悉的恭敬。
她冷眼往身后望去——
一个黑袍人站在樱花树下，脸上戴着紫色的乌鸦面具，正是她当初在广场上救下的那个、红发女子的同款。他的身形隐在黑色的斗篷中，像是一团被阳光稀释的、沉默的影子。
砰——
金色的十字架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卡莲面前的草地上，锁链在架身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一声无声的、关于守护的宣告。
犹大的誓约。
你要的东西到了。
黑袍人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某种被刻意压低的、近乎平淡的语调。
卡莲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犹大冰凉的金属表面，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终于。
终于……
不再是一个人了。
奥托少爷让我转告您——黑袍人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让卡莲心口发紧的、近乎复杂的犹豫，如果您愿意回去的话，他会想办法向主教大人说清的。
卡莲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犹大上，落在那些金色的锁链上，眼底翻涌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近乎温柔的黯淡。
然后，她缓缓起身，将犹大背在身后。
金色的十字架在黑色的修女服上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道被烙印的、关于守护的誓言。
帮我转告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近乎决绝的重量。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情。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望向远方，望向那片被樱花覆盖的、看不见尽头的山峦。
替我谢谢他的好意。
希望他能……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一片即将飘落的樱花，带着某种让黑袍人无法理解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继续做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