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朕的勇卫营(1/2)
第124章朕的勇卫营
安定门內校场深处,后营工坊。
炉火映红半边天棚,打铁的叮噹声混著木料锯割的刺啦声,昼夜不息。
这里早已不是寻常校场营房模样,倒像个缩小版的军器局。
钱鐸站在工坊中央的空地上,脚下铺著厚厚一层防爆的细沙。
他手里提著一桿刚出炉的“新统”,枪身还带著锻打的余温。
这銃模样怪异:枪管比寻常鸟銃长出半尺,口径略小,枪托处多了个铜製的击发机括,形状精巧,旁侧还开著个小槽,用来塞入纸壳定装弹。
“装药。”钱鐸简短下令。
一旁侍立的冯一锤连忙从木匣里取出一枚预先裹好的纸筒弹。
他动作生涩,但还算稳当:咬开纸筒一端,將里面的黑火药倒入枪口,又用通条將另一端的铅丸轻轻压实。
钱鐸接过装填好的火统,举臂,瞄准五十步外的木靶。
“嗤”
击锤落下,撞针击发底火。
火星窜入药室,几乎同时,“砰”一声闷响!
枪口喷出一股浓烟,铅丸脱膛而出。
远处木靶应声炸开一蓬木屑,正中红心处多了个碗口大的窟窿。
“好!”围观的几名匠人和標营军官齐齐喝彩。
燕北眼中闪著光:“大人,这射速比工部的鸟统快了一倍不止!装填也利落!”
钱鐸却眉头紧锁。
他没放下火统,反而凑近枪管,仔细嗅了嗅硝烟味,又用手指抹了抹枪口內壁。
“还是不对。”他摇头,將火銃递给冯一锤,“枪管烫得厉害,內壁有细微剥落。再打几发,必炸。”
冯一锤脸色一白,接过銃,就著炉火光细看。
果然,枪口內壁有些许凹凸不平,像是铁质在高温高压下发生了微小的形变o
“大人,这已经是用市面上最好的精铁了.....”冯一锤声音发乾,“小老儿打了三十年铁,这般的铁料,以往都是给將官打佩剑、造甲片的,从没听过用来造火銃还嫌不够的。”
钱鐸没说话,转身走到一旁的工作檯前。
台上摊著几张图纸,上面画著复杂的结构:高炉、风箱、蓄热室,还有一堆旁人看不懂的符號和算式。
这都是他专门查过的资料,工艺比起此时的大明要强不少。
“铁不够纯,含杂质太多,尤其是硫和磷。”钱鐸指著图纸上一处,“碳含量也控制不住,忽高忽低。这样的铁,脆,受不了膛压反覆衝击。打三五发或许能撑住,十发二十发呢上了战场,关键时刻炸了膛,死的可是我们自己兄弟。”
他语气平淡。
可眾人听著都是一脸懵。
什么硫啊,磷啊的,他们不懂啊!
工坊里一时间只剩炉火噼啪声。
良久,冯一锤颤声问:“大人画的这炉子......真能炼出更好的铁”
“自然。”钱鐸实话实说,“照著上面的办法,將炉子改造一下,重新练!”
他抽出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开始写炼铁的要诀。
都是后世中学生都知道的常识:加大鼓风,提高炉温;加入石灰石造渣,去除硫磷;控制燃料配比,调整碳含量......
写罢,他將纸递给冯一锤:“按这个法子,重新起两座炉子。不要怕费炭,不要怕费工。缺什么,找燕北要。银子,我有的是。”
冯一锤双手接过,纸上墨跡未乾,那些字句他有一半看不懂,但“石灰石”、“鼓风”、“去渣”等词,却让他隱隱摸到些门道。
老铁匠眼中渐渐燃起一簇火。
那是手艺人对未知技艺的本能渴望。
“小老儿......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钱鐸看著他,目光锐利,“冯师傅,你带的人,我都查过底细,家眷也安置好了。这事成了,你们便是大明第一批会炼新铁”的匠人,赏赐、田宅、子孙前程,我绝不亏待。”
冯一锤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小人明白!”
钱鐸扶起他:“去忙吧。十日內,我要见到第一炉新铁。”
冯一锤匆匆离去,工坊里又响起叮噹声,比方才更急,更密。
两日后,深夜。
新起的炼铁炉前,火光將半个工坊映得通红。
冯一锤赤著上身,汗流浹背,亲自把著一根长长的铁钎,探入炉口搅动。
“加石灰石!快!”
两名学徒抬著一筐碾碎的石灰石倒入投料口。
炉內火焰猛地一窜,顏色由红转黄白,热度逼得人连连后退。
“鼓风!再加大!”
风箱呼啦作响,四个壮汉轮流拉动,手臂上青筋暴起。
钱鐸站在稍远处,默默看著。
他不懂具体操作,只能凭印象给出方向。
成不成,全看这些匠人的手艺和悟性。
忽然,炉口喷出一股炽热的液態渣一那是硫、磷等杂质与石灰石反应形成的熔渣。
冯一锤眼睛一亮:“出渣了!快接住!”
学徒们手忙脚乱用特製的陶槽接住流出的熔渣。
炉內火焰渐渐稳定下来,顏色更加纯净。
这一炉,足足炼了六个时辰。
黎明时分,炉火渐熄。
冯一锤用长钳从炉中夹出一块还冒著红光的铁锭,浸入水槽。
“嗤——”白汽蒸腾。
待铁锭冷却,冯一锤將它捧到钱鐸面前。
铁锭呈暗灰色,表面有细微的金属光泽,断面质地均匀,不见明显的气孔和杂质。
钱鐸接过,入手沉实。
他抽出腰刀,用刀背敲击铁锭。
“鐺一—”
声音清脆,余音绵长,不像寻常生铁那般沉闷。
“切开,打一根枪管试试。”钱鐸吩咐。
冯一锤精神大振,亲自操锤。烧红的铁锭在砧上反覆锻打,延展,捲成管状,再接缝,打磨......
又过了三个时辰,一截新打的枪管摆在了工作檯上。
径匀称,內壁光滑,对著光看,几乎能映出人影。
“装药试统。”钱鐸下令。
这回,他亲自装填,瞄准,击发。
“砰!”
木靶再次被洞穿。
一枪,两枪,三枪......连发十枪,枪管只是微烫,內壁毫无异状。
“成了!”冯一锤激动得老泪,“大人!这铁......这铁成了!”
工坊里一片欢腾。
匠人们围著那截枪管,摸个不停,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钱鐸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敛去。
“先別高兴太早。”他沉声道,“这一炉成了,下一炉呢我要的是稳,是每一炉铁都能有这个成色。
冯师傅,把你这次的心得,每一步怎么做,火候怎么控,料怎么配,全记下来,写成规程。往后所有匠人,都得按规程来。”
“是!是!”冯一锤连连点头。
乾清宫的暖阁里,崇禎背对著殿门,站在那幅巨大的《九边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宣纸边缘,目光在宣府、大同、蓟镇几处重镇间来回逡巡。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皇爷,孙应元、黄得功、周遇吉到了。”王承恩的声音压得极低。
崇禎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威严,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泄露了他连日来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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