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朕的雄心!(2/2)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户部尚书毕自严几乎是跟蹌著出列,花白的鬍子因激动而颤抖,“一百五十万两!这、这简直......朝廷如今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陕西大旱的賑灾银还没著落,辽东已欠餉三月,九边各镇都在催餉.....
”
他越说越急,额头上青筋暴起:“朝廷岁入不过四百万两,如今各处开支已近五百万两,本就入不敷出!若再凭空添上一百五十万两造火器,朝廷......朝廷如何筹措得出银子!”
毕自严说著说著,眼圈竟有些发红,他管著户部这个烂摊子,可谓是心力憔悴,可皇帝却还在乱花银子!
工部尚书刘遵宪也站了出来,他虽然也震惊於新式火统的精巧,此刻却必须说话:“皇上,毕尚书所言极是!一百五十万两......莫说工部军器局,便是將京城所有铁匠铺、火药坊全数徵用,日夜不停,也需数年方能造出足够装备边军的数量。且不说银钱,单是精铁、木料、火药所需物料,便是天文数字,一时间从何筹措”
兵部尚书张凤翼紧隨其后,他虽是新任,却也深知兵部家底:“皇上,边军换防、京营整顿皆需银两,兵部帐上早已空空如也。若再拨巨款造火器,其他军务...
“”
“够了!”
崇禎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在殿內炸响。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殿中那些或激动、或惶恐、或忧心忡忡的面孔,眼中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银子朕知道朝廷缺银子!朕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崇禎的声音异常清晰的传入群臣的耳中,“可你们告诉朕—没有火器,朝廷拿什么去挡建虏铁骑拿什么去收復辽东沦陷的城池拿什么去告慰那些战死沙场的將士英魂!”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去年建虏入寇,蹂京畿,如入无人之境!朕坐在紫禁城里,听著一次次败报,夜夜不能安枕!你们呢你们除了喊没钱”、没粮”、办不了”,还能给朕什么!”
殿內鸦雀无声。
崇禎走到孙应元面前,从他手中拿起那支新式火统,高高举起。
“现在,有了此统!射程百步,五十步破双重甲,装填只需十余息!若有万杆此统装备边军,建虏铁骑何足道哉!辽阳、瀋阳、广寧......那些沦陷的城池,朕要一座一座夺回来!被掳走的百姓,朕要一个一个救回来!”
他眼中燃著熊熊火焰,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於看到希望的疯狂。
“银子没有,可以想办法!朝廷没有,朕有!”崇禎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朕从內帑中,拿出二十万两!”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片低呼。
內帑皇上竟捨得动內帑
“兵部、户部、工部,”崇禎目光扫过张凤翼、毕自严、刘遵宪,“三部共同筹措三十万两!朕不管你们是挪是借,是省是挤,三十万两,一文不能少!”
三部尚书脸色煞白,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三十万两......说得轻巧!如今各部衙门,哪个不是寅吃卯粮哪里挤得出三十万两
可皇上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能说不吗
“还有—”崇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被决绝取代,“钱鐸私吞的那一百万两,全部拿出来,造火器!”
“哗”
殿內彻底沸腾了!
“皇上圣明!”
“此乃天赐良机,灭虏可待啊!”
“皇上仁德,心系边关將士,实乃万民之福!”
方才还愁云惨澹的官员们,此刻如同换了一副面孔,纷纷出列表態,歌功颂德之声不绝於耳。
拍马屁的话一句比一句漂亮,一句比一句肉麻。
毕竟,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大头是皇帝的內帑和钱鐸那个“罪臣”的赃银,朝廷只需凑三十万两。
虽然也很难,但总比全由户部出要轻鬆太多!
至於钱鐸那笔银子到底是不是“私吞”,此刻谁还关心
能拿来造火器,那就是好银子!
这些银子,到底还是要经他们的手。
夜间,北风颳得窗纸哗哗作响。
兵部衙门后堂里,炭火烧得通红,映著一张张或兴奋、或凝重、或贪婪的脸。
新上任的兵部职方司郎中刘文炳端著茶盏,却没有喝,目光在屋內几人脸上扫过。
除了他,还有工部营缮司员外郎孙朝肃、工部虞衡司主事陈子壮、兵部武库司郎中赵光祖。
“诸位,”刘文炳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皇上要拿出一百五十万两造新式火统,这差事落在咱们兵部和工部头上。这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干係。”
孙朝肃搓了搓手,眼中闪著精光:“刘大人说得是。一百五十万两啊......往年咱们经手最大的工程,也不过二三十万两。这次若能办好,不但能解朝廷燃眉之急,咱们这些人.
”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
陈子壮年纪稍轻,闻言有些不安:“孙大人,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钱鐸那廝虽然死了,可他那套新式火统的图纸、匠人都在孙应元手里。孙应元是皇上钦点的勇卫营提督,又督管著火銃製造,咱们插得进去手么”
“插不进去,也得插!”赵光祖冷哼一声,“陈主事,你太年轻。孙应元懂打仗,懂练兵,可造火器、买物料、调工匠这些事,他懂什么还不是得靠咱们工部和兵部
只要咱们把住物料採购、工匠调配、银钱拨付这些关口,他孙应元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绕不过去!”
刘文炳点了点头:“赵大人说得在理。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大头是皇上的內帑和钱鐸的赃银,剩下三十万两要咱们三部筹措。
说是三十万两,可工部、兵部这些年哪还有余钱少不得要从这一百五十万两里腾挪”些出来,填补亏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再者,造火器要用精铁、木料、火药、工匠......哪一样不是银子市面上精铁什么价咱们报上去什么价这里头的差价,就是咱们的辛苦钱。”
陈子壮还是有些犹豫:“可这是皇上的心头肉,万一查出来..
“6
“查”孙朝肃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誚,“陈主事,你当这是通州仓案皇上现在一门心思要造火器灭建虏,只要火统能造出来,能用,谁会在乎咱们多报了几两银子的铁价
再说了,咱们不贪,底下那些胥吏、匠头、商贾就不贪了与其让银子被那些下三滥的捞走,不如咱们先拿了,好歹还能把差事办好。”
这话说得直白,陈子壮不说话了。
刘文炳见气氛差不多了,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份单子,摊在桌上。
“这是老夫估算的物料清单,”他指著上面的数字,“精铁三十万斤,木料五万根,硝石十万斤,硫磺三万斤,还有炭、油、漆、胶若干。
按市价,这些物料拢共值八十万两左右。咱们报给皇上,就说值一百二十万两。”
“四十万两的差价”赵光祖眼睛一亮。
“不止,”刘文炳摇头,“工匠工钱、伙食、赏赐,少说也要十万两。运输、损耗、
杂费,再报十万两。这样算下来,实际花销一百万两,咱们报一百四十万两。剩下十万两,作为应急备用。”
孙朝肃快速心算:“那就是......四十万两的盈余”
“不错,”刘文炳点头,“这四十万两,咱们几家分了,剩下的填补兵部、工部亏空。至於皇上那一百五十万两,实际花掉一百万两,还剩五十万两。这五十万两,就说先存著,以备后续增造、维修之用。”
赵光祖抚掌笑道:“妙!既办了差,又有了进项,还能补部里的窟窿!刘大人不愧是老户部出身,这帐算得滴水不漏!”
陈子壮还是有些担心:“可孙应元那边......他若较真,要查帐怎么办”
“他查什么帐”孙朝肃不屑道,“一个武夫,看得懂帐本么再说了,咱们报上去的物料价,都是行价”,他上哪儿查去京城各大铁坊、木行、药铺,哪个不是咱们的人他就算去问,问出来的也是这个价!”
刘文炳补充道:“还有一层。孙应元要管勇卫营练兵,要督造火统,忙得脚不沾地。
具体採买、支应这些琐事,他哪有精力过问还不是得交给咱们咱们只要把第一批火统按时造出来,试射的时候能让皇上满意,这事就成了!”
几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把每个环节都捋了一遍,確认没有大的疏漏,这才各自散去。
走出兵部衙门时,已是子时。
寒风刺骨,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孙朝肃裹紧貂裘,钻进等候多时的暖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也隔绝了他脸上那抹抑制不住的喜色。
四十万两啊...
就算几家分,他至少也能落个五六万两。
有了这笔银子,他在通州新置的庄子就能扩建,还能给儿子捐个更好的官缺。
至於风险
孙朝肃冷笑。
钱鐸都死了,还有谁能掀得起风浪
孙应元一个武夫罢了。
皇上皇上现在眼里只有火统,只要火銃能造出来,谁在乎银子怎么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