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酒肆閒谈 妄议行旅(1/2)
此刻正值一日中最喧腾的辰光。酒馆里早已座无虚席,连窗台、酒桶盖、甚至灶台边都被占满。几十號人挤在门口,眼巴巴盯著每一张空椅、每一处缝隙,只等谁一抬屁股,十几双手便同时伸出去抢位子,有回为爭一张矮凳,竟打翻三坛麦酒,泼湿半条裤腿,也浑不在意。
哈森纳斜倚在角落靠窗的老位子上,慢悠悠啜著杯中琥珀色烈酒,嘴角噙著一抹得意。他天刚亮就摸过来,比打烊的守夜人都早——如今別人抢破头的位置,他早稳稳坐著,还能招呼兄弟围坐一圈,边啃羊腿边扯閒篇。
他能感觉到,四周不少目光像鉤子似的钉在他屁股下的木凳上,灼热、饥渴,活像禿鷲盯住刚倒下的战士。可哈森纳非但不怵,反而越坐越舒坦——那种“別人拼命求,我唾手得”的滋味,实在痛快。
“听说那支大秦的异邦军,真把大王子的伏兵给凿穿了!”他仰脖灌下一大口酒,辣得齜牙咧嘴,隨即打了个震耳欲聋的饱嗝,一股浓烈酒气裹著肉腥味喷涌而出,在空气里盪开一片无形的“警戒线”。
这味道足以熏蔫一垄麦子,可同桌几人早习以为常。旁边壮汉咧嘴一笑,抄起自己那碗,咕咚咚干掉半碗,抹嘴道:“量不如你,胆子可不小!”
“他们出了峡谷,竟往迷失森林去了……”同伴晃著酒碗,眯起眼,“我赌,他们连林子一半都走不到。”
“哈哈哈!”哈森纳笑得胸膛乱颤,笑声尖利刺耳,像两块生铁在耳边刮擦。酒馆里人声鼎沸,偏他这一嗓子,硬是劈开嘈杂,传到吧檯后洗杯子的伙计耳朵里,惹得对方抬头皱眉,“傻子才往那儿钻!那林子里哪是树是遮天蔽日的活墙!抬头一看——全是枝杈,黑压压盖下来,白天进去,立马变半夜!”
“光是黑,还不配叫『迷失』。”同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老辈人讲,进去的人,不是找不到路,是不想找——心先陷进去了。欲望一上来,脚就挪不动,眼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別说大秦武神,就是雷神托尔拎锤子进去,怕也得在原地转圈,砸不出一条生路。”
他说话时,眼神篤定,仿佛已看见杨玄一行人在密林深处跪倒在地,对著虚空中的幻影叩首。
两人几句閒话,很快被酒馆里新一轮鬨笑、碰碗、摔筷的声响吞没,再难寻踪。
奥斯陆最高处,那座俯瞰全城的雄伟城堡內,罗洛大帝正斜倚在王座上,听密探呈报今日朝野动静。
这里是王国真正的中枢,蛛网般的暗线织遍大陆:商队驼铃响了几下,边境哨塔换岗迟了半刻,连哪个平民昨晚醉倒在排水沟里说了句“国王该修修鬍子了”,都会被记在薄册末页,呈至御前。
此刻,罗洛大帝身披金线织就的深蓝长袍,脸上皱纹虽深,笑意却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鬆弛的皮肤被牵动著向上堆叠,眼角的褶子弯成月牙——他確確实实,高兴坏了。
他刚收到密报,杨玄竟带著大秦铁骑,直插维京古战场旁那片被诅咒的迷失森林——这哪是进军分明是把脖子往绞索里伸。哪怕豁出命去硬闯,也强过在林子里活活困死、饿死、疯死。
罗洛大帝对那片林子,向来盯得极紧。不单因它声名赫赫,是王国地图上最刺眼的一块禁地;更因林子底下埋著太多没人敢挖、也没人能懂的东西。年轻时,他也曾带刀佩剑,孤身寻至林缘。可只站定片刻,望见那灰白雾气如活物般缓缓蠕动,裹著整片林子无声翻涌,他脚底便发虚,喉头髮紧,连呼吸都沉得发颤。
那雾不飘不散,像一堵墙,又像一张脸——冷眼看著你,等你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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