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小丑(1/2)
那尊矗立在血红色营养舱中央的庞大怪物,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咬合声中,缓缓睁开了那双由无数个旋转的齿轮与红色镜头组成、冷漠到了极致的机械复眼。那声音像是有一千个钟錶匠在同一时间用铁锤敲击一千块怀表,又像是一万只甲虫在玻璃罐中疯狂爬行。齿轮的齿牙互相咬合,每一次转动都会发出细密的、“咔咔咔”的、声响,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从內部拧紧这具机械躯壳的每一颗螺丝。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者……身份判定:深度违规生命体……”
机械教皇那由无数根电缆和光导纤维连接著的巨大脑垂体,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抽搐著。那抽搐不是肌肉的痉挛,而是电流过载时的震颤——像一台被输入了超出承受范围的指令后、正在尖叫、正在冒烟、正在报错的伺服器。伴隨著一阵阵低沉的电磁嗡鸣,那声音从教皇的胸腔深处传出,从那些还在运转的齿轮缝隙中挤出,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巨兽在发出警告性的低吼。整座大殿的天花板上,突然毫无预兆地翻开了一道道厚重的黄铜装甲板,那些装甲板的厚度超过了五厘米,边缘是锋利的,是像刀切过的,在翻转的瞬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棺材盖被掀开。
“咔噠!咔噠!咔噠!”
数十挺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粗壮得犹如攻城锤般的高频自动防卫机炮,从那穹顶的暗格之中缓缓降下。那降下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只只从黑暗中探出的、机械的、正在瞄准猎物的、蛇头。枪管是六边形的,每一面都刻著细密的、发光的、炼金符文,符文在枪管上缓慢流动,像一条条还在呼吸的、银白色的、蛇。黑洞洞的枪口在一瞬间,齐刷刷地锁定了站在大门处的陈默,枪口內部的红光在闪烁,那闪烁的频率与陈默的心跳频率完全相同——不是巧合,是计算,是这台机器在零点一秒內就完成了对猎物的心率扫描、呼吸频率分析、肌肉紧张度评估,然后將自己的攻击节奏调整到了与猎物的生理节律完美同步。
“轰——!!!”
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警告,那数十挺自动防卫机炮在锁定的千分之一秒內,便爆发出了极其狂暴、足以撕裂一切物理实体的金属风暴!枪口的火焰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是那种温度高到空气都被电离、光线都被扭曲的、刺目的、蓝白色。那火焰在枪口处炸开,像一朵朵在黑暗中盛开的、转瞬即逝的、金属的花。密集的贫铀穿甲弹头撕裂了空气,在狭窄的大殿里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电光网,弹道与弹道之间没有缝隙,没有死角,没有任何生物可以从中穿过的可能。恐怖的风压甚至將大殿两侧的蒸汽管道都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那些管道的管壁厚度超过了一厘米,是铸铁的,是用来输送高压蒸汽的,但在那风压面前,它们像一根根被巨人握在手中的、空心的、吸管,发出“嗡嗡嗡”的、快要碎裂的、声响。
陈默的面色冷酷如冰。他没有丝毫硬碰硬的意思,身体在那万千火光炸裂的第一个微秒內,便犹如一抹黑色的幽灵般,拉扯出数道残影,身形爆退数十米!那残影不是视觉暂留,不是光线折射,而是他的身体在高速移动中撕裂了空间后留下的、还在渗血的、伤口。每一道残影都保持著他在前一瞬间的姿態——有的还在拔刀,有的还在转身,有的还在抬头。但它们在一瞬间就被那些穿甲弹头撕碎、打散、化为虚无。与此同时,他那只布满暗金色纹路的左手猛地一扬,体內刚刚暴涨的【世界锚点】权限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面催动!
【万鬼归宗——具现!】
“哐当!!!”
一座高达数米、通体由腐烂的黑木打造、表面还残留著暗红色血手印的沉重巨门,极其诡异地凭空在陈默身前的一米处拔地而起!那黑木不是普通的木材,是棺材板,是从第九区乱葬岗的坟堆中挖出的、吸饱了尸水和怨念的、还在往外渗著黑色粘液的、棺材板。那血手印不是顏料,是人血,是那些被敲门鬼在黑暗中活活嚇死的人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拍在门板上留下的、还在发出无声尖叫的、印记。
那正是他在第九区用无数怨念和鲜血浇灌出来的【敲门鬼】的诅咒之门!
“砰砰砰砰砰——!!!”
无数颗大口径的穿甲弹头狠狠地砸在了那扇散发著无尽尸臭的黑木大门上,爆发出了一阵阵犹如雨打芭蕉般的恐怖撞击声。那声音密集到像是有一千只、一万只、一亿只拳头在同一时间、同一角度、同一点上、砸在同一块铁板上。碎木屑与铜屑漫天飞舞,那木屑的碎片在空中翻滚,边缘是锋利的,是像刀片一样的,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黄色的、光。那铜屑是从弹头上剥离的,是细小的,是发光的,像一场在黑暗中短暂绽放的、金色的、雨。但这扇承载著绝对因果防御法则的诡异之门,却硬生生地在这金属风暴的洗礼下,稳如磐石地挡下了所有的子弹!门板上的血手印在子弹的撞击下微微发光,那光是暗红色的,是像凝固的血的顏色,是像快要熄灭的炭火的顏色。每一次撞击,那些血手印就会闪烁一次,像一只只在黑暗中睁开的、还在流血的、眼睛。
【因果篡改……瞬移!】
就在防卫机炮的火力被诅咒之门强行吸引的一瞬间,陈默的身影再次在原地凭空消失。那消失不是“离开”,而是“从未存在过”——在他站立的位置上,连空气都没有產生一丝涟漪,连光线都没有產生一点折射,连灰尘都没有產生一粒飞扬。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跨越了数十米的虚空,直接落在了那尊巨大的血色营养舱上方!那营养舱的顶部是弧形的,是光滑的,是像一面被擦拭了无数遍的、还在发光的、镜子。他的脚尖在舱顶轻轻一点,那一点的力量大得惊人,大到舱顶的玻璃在他的脚尖下出现了细密的、正在蔓延的、裂纹。
他手中的【痛苦之笔】化作一柄漆黑如墨、散发著极致死气的冰冷解剖刀,带著撕裂空间的刺耳音爆,极其狠辣地朝著机械教皇头颅与营养舱连接处的那块防爆玻璃,狠狠地刺了下去!那刀锋的轨跡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弧线,从左上到右下,从他站立的位置到教皇颈侧的神经线缆集群。那弧线的角度不是隨意的,不是大概的,而是精確到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在心中构建出那条最完美的、最短的、最致命的攻击线。他的法医经验告诉他,那块玻璃不是隨机的、不是偶然的,而是这颗机械大脑的颅骨,是他的头盖骨,是他在被编写时留下的唯一的、致命的、不可修復的后门。
这一刀,他要直接割断这个怪物的所有神经线缆!
然而!
就在陈默的刀尖距离那层玻璃只剩下最后不到一公分的绝对死角时!
“嗡——”
机械教皇那只由黄铜义肢和残破血肉融合而成的畸形右手,极其缓慢、却又精准无比地,按在了他胸口处一枚镶嵌著暗红色宝石的古老金表之上。那右手的五指是机械的,是黄铜的,是生锈的,关节处有液压杆在伸缩,发出“嗤嗤嗤”的、高压气体泄漏般的声响。但那五根手指的运动不是机械的,不是程序化的,而是“活的”——你能感觉到它在思考,在犹豫,在决定。它在决定——要不要按下那颗按钮。
那块金表的表壳上,刻满了极其繁复、甚至超越了低维世界物理常识的时间刻度。那些刻度不是数字,不是罗马字母,不是任何已知的符號。它们是“时间”的形状,是“过去”的顏色,是“未来”的重量。它们在那块表壳上缓慢地流动、旋转、呼吸,像一个还在子宫中沉睡的、未出生的、婴儿。
“噠。”
一声极其轻微、犹如水滴落入平静湖面的钟表走动声,在陈默的脑海深处诡异地响起。那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的,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不是从任何有方向、有距离、有来源的地方传来的。它是在他的大脑內部直接生成的,是从他的听觉皮层最深处、从他的神经元之间的突触间隙中、从他意识的最底层、突然“长”出来的。像一颗在黑暗中发芽的、看不见的、细小的、正在生长的、种子。
下一秒,陈默只觉得眼前的光线、那些飞溅的火星、乃至周围那些高频自动机炮的轰鸣声,在一瞬间全部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止状態!那静止不是“停止”,而是“凝固”。所有的东西——子弹、火焰、烟雾、灰尘、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在那一瞬间被钉在了原地,像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三维的、还在发光的、画。
紧接著,周围的画面开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向后倒退、重组!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视觉系统无法处理,快到他的大脑无法跟上,快到他的灵魂——在那个已经被倒流的时间中——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眩晕。不是眩晕,是“被从未来拖回过去”的、撕裂感。
他眼看著自己刺出去的黑色解剖刀一点点退了回来,刀锋从距离玻璃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开始后退,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像有人在倒放一段录像。他眼看著自己倒飞的身影重新落回了大门口,那落地的动作不是“落下”,而是“被放回”——像有人把他从空中拿起,然后轻轻地、稳稳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甚至连他体內那股刚刚爆发出去的本源力量,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无形规则,强行塞回了他的四肢百骸之中!那塞回不是“放回”,而是“注入”——像你用一个针筒从血管中抽出了血液,然后又把那血液推了回去。
“咯吱——”
沉重的黄铜大门在陈默的背后重重关闭。那门关闭的声音不是“砰”的一声,不是“咚”的一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闷的、更加厚重的、像是棺材盖被合上的声音——“咯吱——砰”。是铁链在收紧,是锁扣在咬合,是这一瞬间的你在对上一瞬间的你说——“你,回不去了”。
陈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收缩。那收缩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种突然的、瞬间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球后方猛地拉了一下线的、本能的、生理性的反应。他发现自己,竟然重新站在了刚刚推开大门的位置上。他的脚踩著的是同一块石板,他的面对著的是同一盏灯,他的背上背著的是同一个还在沉睡的妹妹。但他知道,刚才那十几秒的战斗不是梦,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已经被从时间线上抹去的、十几秒。背上依然背著沉睡的陈曦,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她的心跳还是那么平稳,她还不知道,在另一个已经被抹去的时间线中,她的哥哥已经衝到了教皇的头顶,差一点就结束了这场战斗。手中的【痛苦之笔】也依然保持著尚未挥出的姿势,那笔身的温度是冰凉的,是那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像是在绝对零度中浸泡了太久的、彻骨的冰凉。而前方的地面上,数十道散发著致命高热的暗红色高能雷射网,早已经密密麻麻地在他即將踏出的第一步路径上,布置得天衣无缝!那些雷射网的密度大到没有任何缝隙,它们从地板中射出,从墙壁中射出,从天花板上射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还在燃烧的、网。网线的温度高到能將空气中的灰尘瞬间蒸发成白烟,那白烟在网线的上方飘荡,像一层薄薄的、还在哭泣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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